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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马谡:我逃了,可我儿子还在死战,那怎么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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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未央宫行殿外。

张雄的信送进长安城的时候,魏帝曹叡的车驾也刚到长安。

御驾从洛阳出发,沿着崤函古道一路西行,过函谷关的时候天还下着雨,泥浆溅满了车轮,护驾的虎贲卫士个个裹了一身黄泥,活像一群泥塑的陶俑。

可一到长安地界,天突然放了晴。

渭河平原的春色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哗地一下全涌了出来。

麦田绿得像泼了颜料,村落里的桃花杏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就像一团一团粉白的云浮在地面上。

沿途的百姓被甲士拦在官道两侧,却仍兴冲冲的伸长脖子张望那面明黄色的天子旌旗,有人跪下去磕头,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万岁。

曹叡挑起车帘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扬,又把帘子放下了。

他今年二十四岁,登基刚满两年。先帝驾崩的那天夜里,洛阳宫里的烛火彻夜未熄。

他跪在灵前,听见身后有个老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灵堂太静了,静得连烛花爆开的声音都听得见。

“才二十二啊。”

满朝文武嘴上不说,眼神里的意思他看得清清楚楚——主少国疑。

这四个字从朝堂的每一道奏疏的字里行间渗出来,从那些老臣们欲言又止的表情里渗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霜,覆在他那张还没坐热的龙椅上,让他很不是滋味。

所以,他即位第一年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看谁在结党,看谁在试探,看谁以为新君年少可欺。

第二年他开始动了,换掉三个刺史,罢免七个侍中,把曹真放到关中,把司马懿放到荆州,把夏侯尚的儿子夏侯儒提进禁军。

动作都不大,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然后诸葛亮的北伐就来了。

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降的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正是早朝。满殿哗然。有人主张调荆州司马懿驰援,有人主张弃陇右退守陈仓,有人甚至开始议论迁都。

真是可笑!

仿佛诸葛亮的大军明天就能打到洛阳城下。曹叡坐在御座上,听着底下的争吵,一言不发。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只有一句话。

“调张郃。率禁军五万,星夜驰援陇右。”

没有商量,没有犹豫。散朝之后他把张郃单独召进内殿,君臣二人对着舆图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满朝文武吵了那么久,最后站出来替他把仗打赢的,还是这个六十四岁的老头。他想起张郃出殿时的背影——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飘起来,老将军对着殿门外的夕阳抱了抱拳,翻身上马,当夜就带着先锋骑兵出了洛阳城门。

那一幕他记了很久。

后来的事,就成了街亭大捷。

张郃没有让他失望。

只是,恐怕之后对他的封赏,又要引起某些心怀不轨的人的不满了吧。

让他们跳吧,全跳出来才好。

曹叡微微一笑,手指在马车的车檐上不住的敲击着,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远的朝堂纷争上。

车驾在黄昏时分驶进长安城。未央宫的宫墙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金红色,那是夕阳落在两百年旧宫墙上才有的颜色。他下了辇车,没有急着进殿,站在宫门前的铜驼旁边,往西边陇右的方向望了一眼。

暮色四合,天际线上是祁山山脉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是一片山连着山、沟套着沟的险地,张郃的五万大军此刻就在那片山里。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西面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蹄踩碎了路边的桃花瓣,扬起的尘土在夕阳里变成一团金红色的雾。马上之人甲片上沾着陇右的黄土,脸也被风吹得皴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张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封着火漆的竹简,声音洪亮得连宫墙上的守军都听见了:“陛下!臣父,左将军张郃,于街亭大破蜀军前锋,夺街亭要隘!蜀军前锋溃散,残兵退入南山。臣父已率主力追击,兵锋直指祁山!特命臣前来汇报。”

曹叡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遍。竹简上的字迹是张郃亲笔,他认得张郃的字,笔画粗粝,撇捺都带着武将的力道,写到“街亭”两个字的时候笔锋尤其重,几乎要刻进竹简里。他把竹简合上,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笑意。

从洛阳出发到现在,他端了一路,这会儿总算露出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得意。

“你父亲不负朕望。”

他把竹简递给身后的侍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雄。

张雄和他父亲长得不像。张郃是那种被风沙磨了一辈子的脸,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沙。张雄的脸还是光滑的,颧骨上没有陇右的风吹出来的酡红,虎口上没有拉弓拉出来的老茧。但跪着的姿态很像——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曹叡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臣张雄,左将军张郃次子。”

“起来。”曹叡伸手虚扶了一下,“随朕进殿。你父亲的捷报,值得联与爱卿共喝一杯。”

张雄起身,跟在曹叡身后走进了未央宫行殿。

行殿之内,牛油灯烛已经点起来了,照得大殿亮如白昼。殿柱上那些被岁月磨蚀的纹路在灯火下重新泛出了金漆的光泽。

这些西汉留下来的老物件,光武帝迁都洛阳之后再没人打理过,蒙了两百年的灰。

曹叡西幸之前特意下旨命人重新修葺了一遍。不是为了排场,是为了姿态。

他要让关中的人都看看,天子来了,天子坐镇长安,这陇右的仗就一定能打赢。

随行西幸的文武官员已分列两侧,案上摆着酒爵和果品。

曹爽站在武官列首,一身绯色官袍,腰束玉带,正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里的酒爵。

他是曹真的长子,自幼与曹叡一同长大,出入宫禁如同自家。

这个身份像一件穿惯了的旧袍子,披在身上不觉得重,但脱下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父亲曹真坐镇郿县,手握十万关中主力,是曹魏宗室里最能打的统帅。

作为曹真的长子,曹爽在这殿内的地位仅次于天子——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曹叡在御座上坐定,张雄被赐座于武官列次席。天子举杯,满殿皆举。

“张郃老将军,街亭一战,破蜀军前锋,定陇右大局。”

曹叡的声音清朗明亮,带着少年天子特有的中气。

“朕今日便以此酒,为老将军贺,为街亭大捷贺!”

“为街亭大捷贺!”

满殿文武齐齐仰头,一饮而尽。

曹爽放下酒爵,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角,朗声道:“陛下!关中又有新斥候来报,郭淮已率两万步骑出上邽,兵锋直指列柳城。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叛首已陆续就擒,不日便可尽数收复!”

他转向张雄,举杯笑道:“张兄,令尊老将军用兵如神,街亭一胜,三郡叛军必然胆寒。”

“依我看,不出十日,老将军必能追入祁山,与郭淮合兵一处,生擒诸葛匹夫!”

张雄连忙举杯回敬,脸上的红光又多了三分。他父亲在前线打胜仗,他在殿内接受天子和满朝文武的赞誉,这种滋味,比喝了御酒还醉人。

侍中刘放顺势起身,拱手道:“陛下圣明!街亭一战,非惟张郃老将军用兵之功,更是陛下识人之明。若非陛下当廷点将、星夜驰援,陇右危矣。臣请以此酒,为陛下贺!”

“臣附议!”

孙资也站了起来:“陛下登基未久,便有如此识人之明、决断之勇,真乃大魏之幸!”

满殿文武纷纷举杯附和,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曹叡靠在御座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登基两年,最缺的就是一场大胜来堵住那些老臣的嘴。

如今街亭大捷,陇右危局一举扭转,这份功绩足以让他坐稳这张龙椅。

丝竹声起。

歌舞也很快就摆开了。

乐师们坐在殿侧的锦垫上,笙箫箜篌奏得满殿生春。舞姬们水袖翻飞,把裙裾摆得像一朵朵盛放的牡丹花。烛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殿壁上,和那些金漆纹路叠在一起,更是流光溢彩。

殿内的气氛热烈,曹爽在和张雄碰杯,刘放和孙资在低声交谈,几个年轻武将已经开始悄悄划拳赌酒,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殿外黄门侍郎匆匆而入。

他走得很急,靴底在汉白玉地面上嗒嗒作响,手里捧着一封封泥火漆的加急奏疏。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殿侧的乐师——箜篌手的手指悬在弦上方没落下去,因为他看见黄门侍郎手里捧的那封奏疏上,封泥是骠骑将军的龟钮印。

曹爽还在和张雄碰杯,笑声比乐声还大。

刘放轻轻放下了酒爵,他没有出声提醒曹爽,只是把自己的衣摆理了理。

他是老臣,他知道骠骑将军的八百里加急意味着什么。

终于,黄门侍郎在御座前跪定,躬身低声奏道:“陛下,荆州骠骑将军司马懿,有八百里加急奏疏送到。”

殿内的喧闹瞬间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正在兴头上突然被人打断不痛快的静。乐师们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没落下去,舞姬们的脚步也顿了一下,连曹爽举到一半的酒爵都停在了空中。

然后笙停了,箫也停了。

舞姬们的脚步乱了一拍,水袖甩出去的方向全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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