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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东南西北,四面开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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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承正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嘴里叼着根草根,手搭凉篷,乐呵呵的看着散进林子里的魏军小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还想跟我玩搜捕?行啊,今天跟你们好好玩玩,看看什么叫丛林大逃杀。”

他呸的一声吐掉草根,自言自语,声音里压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自己的脑子里可是装着的千年之后的战术认知。那些魏军在他眼里,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十人一队,看似密集,实则彼此之间的空隙大得能跑马。

这片南山,就是他给魏军准备的屠宰场。

马承对着嘴边的牛角号,呜呜咽咽的吹了一声。

悠扬的号声在林子里传开。

这是他提前定好的信号。

猎场,开闸了。

闻声,由黄袭管理的、散在林子里的二十四个蜀军小队,瞬间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鼓噪。只有竹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东边两声短促,西边三声悠长,南边忽高忽低,北边忽近忽远。哨声在密林里碰撞、回荡变形,根本分不清哪个方向来的,更听不出多少人。

这南山的林子,是真的能吃人。

一场接一场的春雨把连绵山林喂得饱胀,漫山遍野都是抽条爆芽的新绿。

但此时林子里的魏军小队可没功夫欣赏这美景,他们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离谱的折磨。

东麓这支小队的队正,是个跟着张郃打过江陵之战的老兵。他手下带的兵,有一半是新补进来的,没见过几场真仗。

进山之前,他还拍着胸脯跟手下弟兄说笑,说不过是几百个丢了阵地的丧家之犬,抓着了都是现成的军功,顺路还能掐两枝山桃花回去给营里的弟兄瞧个新鲜。

有个新兵凑趣,问要不要折几枝迎春花,回去插在营房里。队正哈哈一笑,拿刀鞘敲了他头盔一下,说抓到人再说,到时候一人扛一颗人头,手里再攥把花,那才叫威风。

可此刻,他后背的贴身里衣,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黏在脊梁上,被穿林的春风一吹,凉得直打寒颤。

就在一息之前,身后的桃林里突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快得像春蛇吐信。他只觉得脸颊被一股凌厉的风擦过,带着花瓣的甜气,下一秒就听见“笃”的一声闷响。

一支硬木箭稳稳钉在了他身侧的桦树干上,箭杆没入刚返青的软木半指深,箭羽是新换的雁翎,还在嗡嗡震颤。

刀疤脸队正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一瞬间的寂静,他听得见自己心脏咚、咚、咚的狂跳声,听得见花瓣落地时细微的摩擦声。

那箭离他的太阳穴,不过一拳之隔。箭杆上缠着一圈山桃的嫩枝,落下来的两片粉白花瓣,轻飘飘地坠在他的脚边,像一记无声的嘲讽。

“在后面!追!”

刀疤脸队正瞬间红了眼,一半是惊魂未定,一半是恼羞成怒。环首刀呛啷一声出鞘,他提着刀就往身后的林子里冲。九个士兵跟着他呼啦啦撞开灌丛,踩得满地花瓣碎成泥。

这些兵心里全都憋着一股火。堂堂大魏精兵,被几百个鼠辈戏弄?非要把这放冷箭的家伙揪出来,乱刀砍死不可!

结果冲出去几十米,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鸟趣叽叽喳喳的,像在嘲笑一群二愣子。

众人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肺里吸满了花粉与草汁的涩气,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刚返青的草叶边缘锋利,好几个士兵的手背被划出了细密的血口子,被汗水一杀,火辣辣地疼。

刚要歇口气,左边的迎春花丛里突然飞出来一块拳头大的青石,带着风声,精准砸在了队尾一个士兵的头盔上。

“当”的一声巨响,震得那士兵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瞬间炸起一片金星,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一屁股坐在了刚冒头的春笋丛里。

春笋尖得像锥子,扎得他嗷一声惨叫说不出的滑稽。

“左边!快追!”

队正咬碎了后槽牙,再次提刀冲了出去,一群人又呼啦啦往左边的灌木丛里面钻迎春花丛被撞开。

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了士兵们满头满身。藤蔓绊脚,有人扑通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满脸是土,呸呸呸地吐着沙子。

要不是后面还有个兄弟在,嗷嗷直叫,连队正自己都要觉得刚才的冷箭与飞石,都只是这春日林子里的一场幻觉罢了。

就这么来来回回,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又折腾了足足三四趟。

这群魏军从一开始的怒气冲冲,到后来的气喘吁吁,再到最后,每个人的心里都开始发毛。他们像被人牵着鼻子遛的野狗,跑断了腿,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着。每一次冲出去都是扑空,每一次停下,都有新的惊吓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冒出来。

到最后,十个士兵个个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两条腿像灌了铅,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抖。

更要命的是,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追得太急,没看清坡上春雨泡软的青苔,一脚踩空。

惨叫声骤然响起,又骤然远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顺着陡坡滚了下去。他们慌乱中去抓坡上的蔷薇藤,可带刺的嫩枝根本撑不住成年男人的重量,咔嚓一声就断了,只在他们手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惨叫声顺着坡往下滚,撞在树干上,撞在石头上,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噗通”两声,再没了声息。

队正趴在坡边往下看,瞳孔骤缩。

两个人,一个撞在了坡底的青石上,右腿折成了诡异的角度,小腿骨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他当场昏死过去。另一个被一丛断竹扎穿了小腿,竹茬从另一头冒出来,血顺着青竹往下淌,把竹叶染得黑红。他躺在烂泥里,已经叫不出声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两人浑身上下被蔷薇刺刮得全是血口子,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没有一处好肉。

哪还有半分百战锐卒的模样?

西边的小队更惨。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搜。溪沟两岸长满了柳树,这个时节,柳丝正长,绿莹莹地垂挂下来,风一吹,像无数只手在招摇。

正搜着,突然听见前方的柳林里,传来了清晰的蜀军说话声。

“快走快走!”

“他们追上来了!”

“把盾牌举好!”

声音忽高忽低,还夹杂着环首刀磕在盾牌上的脆响。透过柳丝的缝隙,甚至能看见几个晃动的身影,穿着蜀军特有的赭黄色号服,在柳林深处一闪而过。

“在那!终于找着这群兔崽子了!”

队正眼睛瞬间亮了,立功的心思压过了所有警惕,一挥手,带着人就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脚下的春草沾着露水,滑得人脚步踉跄,可没人顾得上,只想着冲过去拿下人头,换一场军功。

冲得最猛的赵四一马当先。

他今年才十九,正是最想立功的年纪,恨不得把所有的力气都灌进刀锋里。他看见前方柳树后露出半个赭黄色的身影,猛地跃起,一刀狠狠砍过去。

咔嚓一声。那个“人头”飞了出去,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赵四低头一看——

怎么是个稻草脑袋。

稻草人的头。用干稻草扎的圆球,外面蒙了块赭黄色的破布,画着歪歪扭扭的五官。嘴角画得上翘,像是在嘲笑他。

他吓得嗷一声跳起来,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环首刀举在身前,刀尖乱颤,扯着嗓子大喊:“人头!人头掉了!”

等看清是个稻草脑袋时,他的脸瞬间绿得跟旁边的柳树叶子一样。

可不是吗?

树后哪里有什么蜀军?只有几个绑在柳树干上的稻草人,正套着蜀军的号服,号服上还沾着新鲜的桃花瓣。旁边的枝桠上挂着一面磨得发亮的破铜锣,用牛筋拴着块溪里捞上来的鹅卵石,风一吹,柳条晃荡,鹅卵石撞在铜锣上,发出的声响,和兵器碰撞声分毫不差。

更绝的是,不远处还立着几个竹筒,斜斜地插在溪沟边。山风灌进竹筒,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高低起伏,听着可不是活脱脱就是人在说话吗。

“妈的!中计了!”

队正脸瞬间白了,刚骂出一句,身后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还有竹哨的锐响,听着至少有几十号人,混着溪水的哗哗声,四面八方都是回音。

“有埋伏!列阵!快列阵!”队正吓得一哆嗦,赶紧带着人回头举盾列阵,弓弩手瞬间把箭搭在了弦上,浑身紧绷,指节都攥得发白,等着蜀军冲过来。

可那呐喊声喊了两下,突然就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林子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柳条的沙沙声,和溪水叮咚的响动。

一只不知死活的布谷鸟,在远处的林子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咕咕,咕咕,悠闲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就这么一下,把这群士兵的神经,绷得快要断了。

他们个个弓着背,举着盾牌,眼睛瞪得像铜铃,看什么都像藏着蜀军。

风一吹,漫天的杨花柳絮飘过来,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就崩了,手一松,箭就射了出去。其他人也跟着纷纷放箭,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出去,半天没听见动静,等烟尘落了,才发现射中的,不过是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觅食的灰毛野兔,正蹬着腿在草里抽搐。

就这么折腾了半个时辰,这群人彻底成了惊弓之鸟。风刮得柳条晃一下,他们要放箭;林子里的布谷鸟叫一声,他们要拔刀;甚至身边同袍碰了一下肩膀,都能吓得一哆嗦,反手就是一刀挥过去,差点把自家弟兄劈了。

南边的小队正在经历一场恐怖游戏。

他们追着两个一闪而过的蜀军身影,一头扎进了山坳里的橡树林。这片橡树林年深日久,树冠遮天蔽日。仲春时节,新抽的叶子巴掌大,层层叠叠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午后的日头穿不透,林子里阴沉沉的,像黄昏提前降临。

更糟的是,今早下过一场薄雾。

雾还没散尽,在林间缭绕不去,白茫茫的,潮乎乎的,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雾气和树影混在一起,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看什么都像人影。阳光从叶隙漏下来,被雾气一折射,化成一束一束灰白的光柱,照得林子里光怪陆离。

他们追着追着,前面的人影没了。两个赭黄色的身影,在雾气里一闪,融进去,消失了。像水滴落入水面,连涟漪都没留下。

等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的人,也没了。

队正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清点人数。

一、二、三。

只有三个。

十个人的小队,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只剩下了三个。

另外七个,就这么在密不透风的林子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惨叫,没有呼救,甚至连兵器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地上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的痕迹,什么都没有。就像被这春日的林海,连骨头带肉,活活吞了下去了。

三个士兵吓得魂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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