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睁眼,爹跑了,北伐崩了(2/2)
原身这孩子,他爹虽然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倒也没忘了给儿子请武师。刀法、弓马、行军的门道,都学过。学得不算精,但底子是有的。
马承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指。
还行。
这具身体,比他想象中扛造。
他盯着山下那片连绵的魏军大营,盯着那杆“张”字大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毫无来由的画面——
不是三国的画面。是一段他上辈子看过的黑白纪录片:一群穿灰布军装的兵,蹲在半岛的深山密林里,脸上涂着泥,等着远处公路上灯塔国军的坦克开过来。
解说词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四个字:铁原阻击。
那场仗怎么打的来着?
散开。把兵藏进山里。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一条山沟里,不打正面,就磨。那可是让灯塔国众多将领都头疼的战术。
马承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南山。
沟壑纵横,密林遍布。
他又看了看张郃的骑兵,忽然就笑了。
那笑很轻,混着嗓子眼里的血腥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张郃的骑兵再猛,那也是平原上的王者,进了这密林子,那就是猛虎落了井,坦克开进泥洼地,有劲没处使罢了!
他五万大军再强,老子把手里这点残兵散进山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夜间袭扰、断粮道、烧粮草,他就是大海捞针,抓不着、甩不掉、啃不动,活活给他磨疯!
论玩阴的,我一个看过几百部抗战片、玩烂了全战三国的现代人,还会玩不过你一个三国的老将军?
风又卷过来,这一次,马承听清了更远处的声音——是马蹄声。
不是蜀军的。
沉闷、密集,带着北方骑兵特有的压迫感,从山脚下隆隆传来,像闷雷滚过地面。
张郃的骑兵。
马承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那些穿越的荒唐感、吐槽欲,在这一瞬间全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新手大礼包。
只有一具十七岁的身体,一把卷了刃的环首刀,和山下五万魏军。
他深吸了一口干冷的风,呛得肺管子生疼,混沌的脑子反而被这股疼逼得清明了三分。
慌?
怕?
没用。
先活下来。
爹跑了,那就儿子来补。
爹浪输的局,儿子会来赢。
他抬手拍了拍马忠的肩膀,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十七岁的少年身板尚带青涩,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截烧不毁、折不断的脊骨,在这满是绝望的南山上,硬生生撑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气场。
“跑?”
马承勾了勾嘴角,带着点穿越者独有的淡定。
“马伯,跑是不可能跑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跑的。”
“我爹把诸葛丞相这辈子最有希望问鼎中原的北伐家底,全给浪没了,我再跟着他当逃兵,以后史书上就得写‘马谡父子,皆为庸碌逃将,遗臭万年’,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再说了,我昨晚刚骂完他是坑货,今天就跟他一起跑路,那我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马忠直接傻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少、少公子?您、您是不是被魏军吓失心疯了?怎么都开始说糊涂话了?”
“山下可是张郃的五万铁骑啊!咱们满打满算,能拿动刀的加起来不到三百人。”
“不跑?不跑咱们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啊!”
“见不着太阳?”马承哈哈一笑,马忠更害怕了,惊悚的看着他。
但前者并没有理他,只是抬眼,又望向山下那片连绵无际的魏军大营,中间那面硕大的“张”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铁血威压。
可马承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这个时代的人根本看不懂的锐利和笃定。
“放心,张郃那老小子还没那个本事。我疯了才跟他五万大军硬碰硬。”
“他骑兵猛,我可不跟他在平地上打。”
“我不跟他打硬仗,我跟他玩阴的,玩耗的。我不让他死,我就让他难受。”
“难受得睡不着觉,走不动路,吃不下饭,最后只能乖乖钉在街亭,一步都不敢往祁山迈!”
说完这句,马承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视频里他爹在祁山大营里,也是这么跟丞相拍胸脯的。
他忙又问了一句:“马叔,我爹跑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马忠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将军说……让少公子也赶紧走。”
“就这句?”
“就这句。”
马承没说话。
他上辈子骂了马谡八百遍。骂他纸上谈兵,骂他刚愎自用,骂他坑了武侯一生的心血。
现在这个人成了他爹。
临跑路前给他留了一句话:赶紧走。
这事挺荒诞的,马承如是想,他一个穿越者,开局就是死局,唯一的遗产居然是一句“赶紧走”。
“我不走。”
他喃喃自语,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是跟马谡,跟张郃,还是跟那个把他扔到这具身体里的老天爷。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上辈子骂马谡的时候,用的是旁观者的嘴。这辈子,他得用他自己的行动,骂醒他。
他顿了顿,迎着山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马忠的心上:
“街亭,我爹丢了。”
“现在,我马承,会亲手把它捡回来。”
马忠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浑身是土,脸上还沾着血,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一块,血痂糊着尘土,看着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这不是走投无路的疯狂,是那种看透了死局、依旧要逆天改命的笃定。
马忠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你帮我一件事。”
马承说,“把山上能拿得动刀的溃兵,有一个算一个,都跟他们通个口风。
告诉他们,马谡的儿子不走,要留下来跟张郃死磕。
愿意跟着的,我马承这条命,跟他们绑在一起。”
马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单膝跪地,重重抱拳:“老奴遵命。”
他转身跑向山坡,背影消失在乱石和溃兵之间。
马承没有继续看他,他在想另一件事。
上辈子他玩《全战三国》时,开过一个蜀汉档。建兴六年,街亭之战,他守住了。诸葛丞相出了祁山,收复了凉州,还于旧都那一栏的进度条往前走了一大截。
那天晚上他很高兴,开了一瓶可乐,对着屏幕截了一张图,在群里到处吹蜀汉要赢了。
但后来那个存档他再也没打开过。因为他知道是假的。
现在他正站在街亭的南山坡上,风灌进破甲的缝隙里,刀鞘上的血还没干透。
存档没了。可乐没了。
马承忽然觉得这事挺可笑的。
上辈子他在游戏里改写过历史,这辈子老天爷又把一个真实的历史扔回他脸上,还加了一句:有本事你再来次真的。
他低下头,把环首刀从鞘里拔出来。刀身有一小截卡住了——是干涸的血。他用力一拉,刀身摩擦着鞘口发出一声涩响,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
能拔出来,还能用。
他收刀入鞘,朝那片密林走去。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他腰间的刀吹得晃了一下。刀鞘磕在甲片上,发出一声轻响。
很轻。
但在这片死寂的南山上,这是为数不多还活着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