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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睁眼,爹跑了,北伐崩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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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承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不是战场上那种新鲜的、温热的血腥味。是死人身上那种——发甜、发腻、混着土腥和铁锈的味道。

像一块浸透了血的破布死死捂在了自己口鼻上。

他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肺管子像被人攥住了来回拧,咳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

“妈的……哪个缺德的孙子往老子脸上扬沙子?!恶作剧也没这么玩的吧?”

他骂骂咧咧地睁开眼,把手撑在地上。

他摸到了一手黏腻。

那是半干的血,糊在碎石和枯草上,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他愣住了。

没有熟悉的出租屋,没有软乎乎的懒人沙发,没有亮着三国剪辑视频的电脑屏幕,更没有自个儿昨天喝剩的半瓶冰可乐。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头顶,像是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他下意识想抬手挡风,手指却又摸到了一手黏腻——还是血,半干未干,糊了半边脸。

干冷的西北风卷着黄土碎屑,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生疼。

脚下是半枯的野草,混着断成两截的长矛、裂成碎片的木盾、沾着黑褐色血痂的札甲碎片。

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具蜀军士兵的尸体仰面躺着,胸口插着一支魏军的制式弩箭,箭羽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尸体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绿头苍蝇嗡嗡地围着尸体打转。

那股子腐臭味混着土腥味,直冲鼻腔,马承胃里一阵翻涌,偏过头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不远处的石头后面,缩着几个穿着破烂兵服的汉子,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跟死鱼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几句话,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将军跑了……将军从后山小道跑了……”

“汲道被魏军断了……水全没了……”

“完了……全完了……咱们都得死在这……”

马承:“?”

将军?跑了?

马承脑子里一团浆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汉军的札甲,甲片歪歪扭扭,好几处皮绳都断了。腰里挂着一把环首刀,刀鞘上沾着泥。手背上有一道划伤,血已经凝了。

这不是他的手。

上一秒他还在出租屋里吃着火锅唱着歌,对着屏幕骂马谡“纸上谈兵的坑爹货”。

下一秒——

等等。马谡。街亭。

汲道断了。将军跑了。

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扎进脑子里。

马承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黑,他扶住身边的岩石才没栽倒。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札甲——不是将军甲,还好,不是马谡。

记忆就是这个时候涌进来的。

不是慢慢浮现,是砸进来,像有人拎着一桶冰水往马承脑仁里灌。

时间,建兴六年春。地点,街亭南山。身份,马谡之子,马承,年十七。

现状:亲爹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节度,放着当道隘口不守,把数万蜀军拉到南山上,被张郃断了汲道。大军崩了。爹跑了。

张郃的五万铁骑,已经把街亭围了。

话说马谡真有儿子吗?

马承突然有点郁闷,想了半天才依稀记得三国志里好像有这么一段:“谡临终与亮书曰:

‘明公视谡犹子,谡视明公犹父,愿深惟殛鲧兴禹之义,使平生之交不亏于此。谡虽死,无恨于黄壤也。’

后面还有一句也挺关键:

亮自临祭,待其遗孤若平生。(原文出自《襄阳记》)”

想想也是你老马,毕竟也是一个39岁的人了,说没儿子,那确实说不过去啊!

但是,人家穿越要么是开局皇子龙孙,自带系统金手指,要么是绝世猛将,一出场就大杀四方,再不济也是个家底殷实的富家翁,躺着就能混吃等死。

我倒好,直接地狱难度开局,穿成了三国第一背锅侠的儿子,开局就是亡国倒计时?!昨晚骂了马谡八百遍坑货,今天直接让我当他儿子,这是什么顶级现世报啊?!

马承好想哭。

他靠在岩石上,闭着眼消化了十息。十息之后,他睁开眼,把那句“老天爷你玩我呢”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没时间吐槽了。

远处的山脚下传来了马蹄声。沉闷,密集,带着北方骑兵特有的压迫感,像闷雷滚过地面。不是零散的巡山队,是大部队在调动。张郃的兵,正在收网。

马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矛,在手里掂了掂。矛杆裂了一半,但还能用。

他转过身,看着石头后面那几个还在念叨的溃兵。

“你们几个。”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几个溃兵同时抬起头,眼神麻木地看着他。

“想活命,就跟我走。”

没人动。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马谡的儿子,眼神里的麻木变成了怨毒:“跟你走?你爹把咱们害成这样,你还有脸——”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马承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他欠你们的,我来还。现在,魏军马上要搜山了。你们蹲在这,最多再活半个时辰。跟我走,至少能活过今天。”

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骂他的老兵,第一个站了起来。

马承没有回头,但他记下了这个人。

他在山腰的一块巨石后面停下了脚步。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山下的魏军大营——营帐连绵,旌旗蔽日,一杆“张”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也能看见南山的地形——两山夹一谷,沟壑纵横,密林遍布。

马承盯着那片密林看了很久。

他上辈子是个土木狗,唯一的爱好是打游戏。全战三国玩了几千小时,各种战术套路烂熟于心。游戏里点两下鼠标就能完成的包抄,现在要拿命去填。

但他知道一个道理,游戏里适用,现实里也适用:骑兵在平原上是王者,进了密林就是废物。张郃五万大军,骑兵占了大半。只要把人散进这片山里——

“少公子!”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山道上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是马忠,马谡的老亲卫,左肩上插着一支断箭,血把半边战袍都泡透了。

“少公子,魏军已经上了西山!王平将军带着无当飞军在山下挡住了他们的先锋,但挡不了多久!”

马忠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将军他……他从后山跑了。少公子,咱们也撤吧!往祁山跑,去找丞相大军!”

马承没有回答。他看着山下的魏军大营,忽然问了一句:“马叔,王平带了多少人?”

“一千多无当飞军,都是南中出来的好手。”

“魏军先锋呢?”

“至少三千。”

一千对三千。王平能撑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马承攥紧了手里的断矛。矛杆上的裂纹在他掌心里硌出深深的印子。

跑?

马承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史书上的结局。不禁冷笑。

跑了又能怎么样?

跟着溃兵逃回祁山大营?然后亲眼看着诸葛丞相红着眼圈,挥泪把自己那个跑路的便宜老爹推出去斩首?

然后看着亲爹脑袋落地,自己顶着“罪将之子”的名头,一辈子在蜀汉抬不起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再往后,看着武侯五丈原陨落,姜维独木难支,蜀汉一步步走向灭亡,最后五胡乱华的黑暗时代如期而至?

不。

他是穿越者。

他知道未来。

他更知道,街亭从来都不是必败的死局,是他那个脑子进水的便宜爹,一手把必胜的局,浪成了必死的局。

街亭两山夹一谷,当道扎寨就能堵死张郃的五万骑兵,他爹非要上山找死。

但反过来想,这连绵百里的南山山林沟壑,不正是游击战、麻雀战的天然主场?!

想到这里,我们的小马同学突然就有点热血沸腾了,谁还不是个的蜀吹呢?

都说曹魏有曹魏的风骨,东吴有东吴的鼠辈,而蜀汉从来不缺蜀汉的浪漫。

既然重活一世,又穿到这么个关键节点,不重写一下历史改变一下蜀汉的命运,那我马承不是白穿越了吗?

马承忽然摸到自己右手的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他前世敲键盘敲出来的那种,是握刀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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