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大败（2/2）
陕北是个出硬骨头的地方，这里土地贫瘠，十年九旱，再加上古往今来，蒙古、党项、匈奴等游牧民族的进犯侵略。
这里的人形成了吃苦耐劳、抱团互助、直率坦荡、韧性极强的家国血性。
并且他们长期信奉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的信念。
其中以榆林为最。
崇祯十六年，李自成横扫西北，榆林自然也在他的兵锋之下。
再延绥总兵王定弃城逃跑的情况下，榆林残存五千军民，以前山海关总兵尤世威为主帅，搭配侯世禄、尤世禄、李昌龄等退休的边关老将愣是和李自成的六七万精锐死磕了十二天。
最终城破，全城殉国。
而他们在面对李自成军招降时的回复，也可概括榆林军民的骨气。
“我榆之人，男不耕女不织，三百年食朝廷俸禄，忠义冠绝九边，岂肯降贼！”
而现在，这十余万百姓本来都在陕北吃不上饭快饿死了，是朝廷把他们迁来，给他们活做，让他们吃饱穿暖，孩子还能免费读书。
可好日子还没过两天，这些建奴就打到了家里，现在家被毁了，老婆孩子被杀了。
好日子眼见就到了头。
要让这些陕北百姓不愤怒，那是不可能的。
“小丫头说的没错，和他们拼了，咱陕北爷们不是孬种！”
“拼了！”
“去，把大炮都给我拉来！”
多尔衮手下人数不多，从北城入城之后他并没有实力全面掌控城墙，他的想法是先在城中烧杀，清理完城内之后再步步蚕食。
所以，这三面城墙基本没受什么损失，大炮也都全须全尾的在哪放着。
人多好办事，大几百斤的大炮几十个人用麻绳木棍抬的飞快。
没一会功夫，一排排大炮便已经放到了阵前。
“装药，点火！”
随着引线点燃，数十门大炮同时发出怒吼，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声，一颗颗大铁球射到了八旗军凭借房屋据守的地点。
强大的火力覆盖下，这些房屋当即倒塌。
里面的八旗军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便被埋了。
紧接着，便是第二轮，第三轮。
听到炮声，多尔衮呆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敢不顾自己百姓死活的进行炮击。
不过，很快他便镇定下来，他说：“多铎，对方炮击之后一定会冲锋，你带人杀过去！”
“是！”多铎应声之后随即开始组织人马。
而事实也果然如多尔衮所料，在带过来的炮弹打完之后，骑在刘良头上的穗儿便高声道：“冲啊！”
这时罗洪留下的那些军官们展现出自己的军事素养。
他们纷纷大吼道：“短枪手在前，火枪手在后，梯次攻击！”
闻言，除了火枪手之外，所有人都自觉上前顶在前方。
眼见守军冲锋，早有准备的多铎立刻带兵迎了上去。
城内骑兵机动性受限，所以这些人都是步战。
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没有训练过的老百姓，只要近战杀死几个，其他人便会被吓跑！
然而，真打起来之后，多铎便当场懵逼。
这些士兵面对己方的战刀毫无惧色，青壮们自觉冲到前面迎敌组成人墙，而有火枪的士兵则在后方从容的瞄准开枪。
八旗军之所以在辽东连战连捷，主要就是士气足，再加上骑兵的冲击力和机动性。
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士气爆棚到不要命的陕北老百姓，以及无法骑乘战马的限制。
如此一来，曾经横扫辽东的八旗军在此刻也遭到了迎头痛击。
火枪子弹像是雨点般打来，八旗军只要敢露头立刻被打成筛子。
而那些冲锋在前面的青壮也是完全不要命的姿态，他们有的人拿着短枪，但更多人还是拿着木棍、铁棍等钝器。
而面对全甲士兵，钝器反而要比利器更好使！
几棍子下去，哪怕穿着三层棉甲也得完蛋！
就这样，在陕北老百姓不要命的冲锋只下，多铎被打的节节败退。
看到这一幕，张舒云呆呆的看着一旁的穗儿，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没想到这丫头竟能有这般气魄和能力。
而就在这时，原本遮天蔽日的白色烟雾，突然散去了，北面的城墙也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不用张舒云指挥，东西两侧城墙的守军立刻抄起火枪开始向北面城墙发起了猛烈冲锋。
那些负责在城墙上留守的八旗军此刻完全成了火枪的活靶子。
几轮齐射下去，城墙上的八旗军被打的落花流水，许多人甚至直接跳城逃窜。
没一会功夫，北面城墙便被城墙守军夺回。
与此同时，一群凶神恶煞的蒙古骑兵也朝着北城大开的城门猛冲过来！
“杀！”蒙古骑兵的主将哈达布带头冲锋。
三千骑兵瞬间席卷了城下残存的八旗军。
紧接着，这些人便从北城杀进城内，开始对多尔衮的屁股猛踹。
这下多尔衮傻眼了。
原本拿下了北城城墙，己方主力杀进了城内，形势一片大好。
可只是喘口气的功夫，正面战场的多铎便被打的节节败退，自己还没组织好反击，北城的烟雾便没了，城墙被守军夺回，自己背后还冲出来一支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蒙古骑兵。
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见人就砍。
砍就砍吧，这些人怎么也和明军一样还专门有人管收人头的？
眼见顶不住了，多铎立刻找到了多尔衮。
“十四哥，怎么办？”
短暂犹豫之后，多尔衮立刻道：“撤！”
“从哪里撤？”多铎又问。
短暂犹豫之后，多尔衮道：“西城！”
不得不说，多尔衮运气不错，或者说他还算冷静。
西城比较贴近皇太极的驻地，求援比较方便。
再加上哈达布出城的时候，就是刨开了西城的砖石出的城，所以，这边突围是最简单的。
若是他选择去东城突围，估计是要全军覆没的。
穗儿虽说这几轮指挥下来还算不错，但孩子终究是孩子，凭借一腔义愤打打遭遇战还行。
真要论全局指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要是罗洪还活着，肯定能迅速判断出多尔衮的意图，并派人堵死西城城门，把多尔衮闷死在城里面。
只可惜，他已经战死了。
可就算多尔衮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但城内复杂的道路也不是他一时半会能冲出去的。
建城的时候，虽说有大体的图纸，但具体细节方面却缺少规划。
最后城内许多建筑修的都是七扭八歪的。
当时着急开工，张舒云便也没有在意，反正按着她最后的规划，城内所有建筑都要改成钢筋混凝土的。
现在建了以后也得拆，无所谓了。
而正因如此，多尔衮和多铎二人是彻底乱了阵脚，他们带着麾下的白甲护军左冲右突。
要不是有太阳指引方向，他们说不定已经迷失在城里了。
当然，这只是跟着多尔衮和多铎的嫡系。
更多的两白旗建奴还在城内劫掠金银，对现在的局势根本不清楚。
直到一个个不要命的陕北青壮杀进家门，这些人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而为了赚赏银，哈达布也把手下彻底散了出去。
两三个骑兵为一队，再配上几个专门砍人头的，这些人走街串巷，只要看到大街上有建奴立刻冲锋，人砍死之后再把人头砍下来。
就这样，约么有一个多时辰的乱战之后，城内的建奴被杀了个七七八八，而多尔衮和多铎则在亲兵的护卫下从西城突围而出。
城楼上守军虽不认识二人，但看其穿着，以及那些白甲护军拼死对他们的保护。
守军立刻断定这些人绝对是八旗军主将之一，并立刻将这件事汇报给了张舒云。
战局稳定之后，张舒云也恢复了冷静。
一听对方主将突围而出，张舒云立刻道：“哈达布，告诉哈达布，让他立刻带人追击，抓住贼酋，赏银一万两，不！十万两！”
看着周围的一片废墟，张舒云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这大明工业园是她一手建起来的，建奴进城之后一路烧杀，多少工人死于贼手，多少工厂设备被毁，其损失估计不下百万，也就是现在守住了，若是没守住，整个大明工业园被毁，损失估计要上千万，整个大明朝的财政都要受挫。
要知道，建造这些工厂、招募这些工人，朱由检把自己内帑都掏空了，现在本钱还没回来要是再毁了，他可再没这些资本重建了！
所以，张舒云是真急眼了。
至于哈达布这边，虽然之前他没打招呼破开了西城，让张舒云以为他是自己逃了。
而现在笼罩在北城的烟没了，哈达布又从北城这边杀了回来，其行为自然也不必多说。
所以张舒云也便继续拿他当自己人来指挥。
很快，哈达布便收到了命令，当听到张舒云十万两的悬赏之后，他两只眼睛瞬间冒出了金光。
这也不怪哈达布见钱眼开。
要知道，他们这五万人留在大明也不过是借了大明五万石粮草。
而现在干掉一个贼酋就能得十万两赏银，他们朵颜部可就真的发了！
所以，再听到命令的时刻，哈达布立刻吹响号角，召集麾下所有人马迅速从北城出城朝着西城方向便冲了过去。
西城城下。
多尔衮和多铎带着嫡系冲出城之后，便开始不要命的向城外逃窜。
没办法，城楼上的守军还不停的朝他们开枪呢！
几轮齐射，又干掉几十人之后，多尔衮和多铎这才在其麾下白甲护军的掩护下逃了出来。
而此时，二人手下只剩几十人了。
进城的时候他们足有一万多人，现在大部分都被留在了城内。
就算如此，二人也没有任何机会悲伤，因为他们现在是没有马的，只能靠两条腿往皇太极那边的大营靠拢。
这可是有几十里路啊！
然而，还不等他们跑出多远，背后便传来了隆隆的雷鸣，以及震天的喊杀声。
回头一看，正是那些击溃自己后军的蒙古骑兵。
多铎彻底慌了神，他拽着多尔衮道：“十四哥，快跑！”
然而，多尔衮却没有跑的意思，他拔出了自己的龙尾战刀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一旁的多铎见状一怔，随后他便也明白了兄长的意思，要说这些人也着实不是孬种，面对必死局面，他们齐刷刷拔出了战刀准备迎战。
然而，哈达布这边却已经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看到这些人之后，也不管对方摆的什么架势，他打手一挥便道：“放箭！”
这就完蛋了，原以为是短兵相接刺刀见红，谁知道人家根本不跟你玩这套。
眼看着头顶箭雨落下。
多尔衮暗自苦笑。
以往都是自己带着骑兵用弓箭射杀那些步兵，结果这次反倒被人用弓箭射杀。
想不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死去，真窝囊！
然而，就在多尔衮闭上双眼准备迎接箭矢到来的时候，却听远处一声大喝：“十四弟、十五弟，快往这边来！”
听到声音，多尔衮赶忙回望，只见阿济格正带着正白旗最后的骑兵向这里奔袭而来。
还不等他回话，箭雨已经落下。
多尔衮身子一个踉跄，确是被手下的亲兵护卫扑倒在地。
亲兵被箭矢扎成了刺猬，然而，他和豪格却活了下来。
而这时，阿济格也带人冲了上来。
眼见着到手的十万两要飞，哈达布急了，他抄起重骑枪大喝道：“冲锋，杀光他们！”
一声令下，哈达布立刻率领手下的三千精骑向阿济格发动了冲锋。
为了救兄弟，阿济格也急眼了，他下了后退必死的军令让属下发动反冲锋。
同时，他亲自让人把多尔衮和多铎拉上了战马，并扬长而去。
当得知对方用烟雾破开北城的时候哈达布想要立刻从西城出门，毁了对方的烟雾阵。
可偏偏守门的全都是死脑筋，他们笃定没有军令不开门。
哈达布也不大会解释，索性直接从内部破门而出。
之后，他便带人一路杀向北面那些放烟的地方。
多尔衮自然知道那些烟雾乃是重中之重，所以他还特意安排了阿济格在这留守。
可阿济格的手下昨夜折腾了一晚上，本就人困马乏，而哈达布这边可是一直未曾参战。
他们养精蓄锐憋了许久，再加上赏银的诱惑，以及全甲装备的加持。
这三千蒙古骑兵只一个冲锋下来，阿济格的手下便被击溃。
尽管之后阿济格凭借优秀的指挥能力和哈达布纠缠了数个回合，但最终还是没顶住哈达布的猛烈冲击，彻底败退。
之后，哈达布便把那些冒烟的火堆全给毁了。
并回头开始猛攻北城，也就是多尔衮的屁股。
阿济格这边，眼见烟雾阵被毁，北城又落入明军手中，他也急了。
他知道，一旦对方将城门堵死，冲进去的多尔衮和多铎必死无疑，于是他便绕着城开始找明军破绽，想要从另一侧打进去。
可绕了一路，除了挨一排排的枪子之外，什么也没捞到。
说来多尔衮也算是命不该绝，就在哈达布冲锋的时候，阿济格赶到并将其救了出来，不然这会多尔衮的脑袋已经成了可以兑换十万两白银的道具了！
尽管被阿济格的人拼命阻击，但哈达布还是不肯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他仗着一身极品神装带人猛冲，几轮冲锋下来，阿济格的部下再次被击溃。
随后，这些人便开始追在阿济格屁股后面猛踹。
一路追了十几里地，直到跑到通州附近的时候，皇太极来了。
哈达布虽然脑子直了些，但数数还是会的。
眼见八旗军几万人马赶到，他立刻收拢战阵开始后撤。
而皇太极这边，刚在北京城下吃了大亏，此时也无心恋战，所以他们也没有追击哈达布的意思。
至此，八旗军和明军第一次的主力对决结束，八旗军大败，损失极为惨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