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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新象与隐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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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

户部衙门的大堂里,传出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近乎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过的官员纷纷侧目,交头接耳:“曾尚书怎么了?魔怔了?”

“听说在看上半年财报……可能是……太刺激了?”

大堂内,户部尚书曾布,正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旁边几个侍郎、郎中面面相觑,想劝又不敢劝——尚书大人素来以稳重著称,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好啊!好啊!”曾布拍着账册,对左右道,“你们知道吗?上半年,光是盐、铁、粮三项国企的净利润,就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四成!四成啊!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像一头兴奋的老熊:“以前皇家商行那帮蛀虫管着的时候,年年喊亏空,年年要朝廷补贴。现在换成国企,换上专业经理人,配上那什么‘复式记账法’,嘿!不但不亏了,还赚了!赚大发了!”

他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你们看!‘华北盐业总公司’,上半年产盐二十万石,成本比去年降了两成,售价反而降了一成!老百姓买盐便宜了,朝廷利润反而增加了!这是什么?这就是王爷说的‘规模效应’!这就是反腐带来的红利!”

他又翻一页:“再看这个!‘江南纺织总公司’,上半年接收了苏州、杭州、湖州三家倒闭的私营织坊,整合产能,统一采购原料,统一质量标准。产量翻了一番,出口到南洋、印度的丝绸,因为品质稳定,价格涨了两成!订单排到明年了!”

“还有‘京畿矿务总局’!上半年新开煤矿三座,铁矿两座,招募流民、失地农民共计四万余人!不但解决了流民问题,还让京畿地区的煤价、铁价降了两成!那些以前囤积居奇的奸商,现在哭都哭不出来!”

曾布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抱着账册,仰天长叹:“王爷真乃神人也!老夫做了二十年官,管了十年户部,从来没见过国库这么宽裕的时候!”

旁边一位侍郎小心翼翼地提醒:“尚书大人,那……那下半年预算……”

“批!统统批!”曾布大手一挥,“修路的,修水利的,建学堂的,扩编新军的,只要合规,全都批!老子现在有钱了!不差钱!”

户部大堂的笑声还没消散,长安西市已经热闹得翻了天。

自从国企改制、海贸放开以来,长安城的东西两市,简直像变魔术一样,隔几天就冒出些见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西市口新开了一家铺子,招牌上写着“四海珍奇阁”。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些穿着绸缎的富家公子和打扮时髦的贵妇人。

卖的是啥?

“美洲薯条”!土豆切成条,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撒上从南洋带回来的香料粉末,用油纸包着,一根一根啃。三文钱一份,贵是贵了点,但新鲜啊!排队的小年轻们一边等一边咽口水。

旁边是“南洋香坊”。橱窗里摆着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琉璃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标签上写着“茉莉香露”、“玫瑰香精”、“檀香古龙水”。几个浓妆艳抹的贵妇人正围着柜台,叽叽喳喳地试香。

“这个好闻!给我来两瓶!”

“我要那个‘夜来香’!听说宫里娘娘都用这个!”

“掌柜的,这个‘香水’和咱以前的香囊有啥不一样?”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解释:“夫人,这可不一样!香囊是熏衣服的,味儿散得快。这香水,是抹在手腕上、耳根后的,能香一整天!而且这是用南洋新法子提炼的,比咱们以前蒸的花露水,味儿正十倍!”

对面街角,新开了一家“泰西奇器铺”。铺面不大,但里面挤满了人。最吸引眼球的,是柜台上一排亮闪闪的玻璃镜子。

这年头,铜镜是主流,磨得再亮也模模糊糊的。可这玻璃镜子,往跟前一站,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几个姑娘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嘴上却嫌弃:“哎呀,这镜子也太清楚了,脸上的斑都看见了……”

旁边的掌柜嘿嘿一笑:“姑娘,这镜子可是从威尼斯运来的,一面就要五十两银子。整个长安城,就我这儿有十面。您要是嫌清楚,可以买咱国产的,格物院新出的‘水晶镜’,没那么清楚,但便宜,只要十两。”

店里还有更稀奇的东西——自鸣钟。一个木壳子,里面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然后顶上一个小门打开,蹦出来一只木头小鸟,咕咕叫了几声,又缩回去了。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这玩意儿咋卖的?”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问。

“三百两。”掌柜笑眯眯地说。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咬了咬牙:“给我包起来!送到城东赵府!”

街对面,一个摆摊卖糖葫芦的老汉,看着这些进进出出的豪客,咂咂嘴,对旁边的老伴说:“老婆子,你说这些人,花几百两买个会叫的木头鸟,图啥呢?”

老伴白了他一眼:“图啥?图新鲜呗!你没听说吗?南洋的金矿挖出来了,美洲的白银运回来了,那些跑海商的,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几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一趟买卖的事儿。”

老汉摇摇头,继续吆喝:“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长安城东南角,格物院大院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实验室里,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沈括的儿子沈毅,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蹲在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前。机器的主体是一块巨大的电磁铁,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铜丝,旁边连着一排蓄电池,还有几个用弹簧和铁片拼凑的古怪装置。

房间的另一头,另一个年轻研究员站在一台同样的机器前。

“准备好了吗?”沈毅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

“准备好了!”对面喊道。

沈毅伸出手,按下了机器上的一个按钮。

电磁铁发出嗡嗡的低沉声响。电流通过线圈,产生磁场。在磁场的作用下,一根细长的铁棒开始有规律地振动,带动着一个连在弹簧上的小锤,敲击着面前的一个铜盘。

“哒——哒哒——哒——”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沈毅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对面。

几秒钟后,对面的机器,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哒——哒哒——哒——”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通了!!!”沈毅猛地跳起来,脑袋撞到了低矮的房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扑到桌前,抓起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下:“宣和八年七月十八日,申时三刻,电磁信号传输实验,距离一百二十步,信号清晰无误。实验成功!”

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年轻研究员激动地抱在一起,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一百二十步!比上个月的五十步翻了一倍还多!”

“要是能把距离再拉远,以后是不是真的能像王爷说的那样,千里之外,瞬息传信?”

沈毅写完记录,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缝,脑子里浮现出父亲沈括那张永远严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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