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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新象与隐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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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格物之学,非为炫技,乃为致用。若能以电传信,则万里之遥,如在咫尺。此乃千古未有之变局。”

他握紧拳头,心里默默念叨:还要更远。还要更清晰。总有一天,要让长安和泉州之间,也能用这“电报”传信。

然而,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汴京城南,三十里铺。这里是汴京府最早推行“农业合作社”的试点村之一。去年秋天,合作社大丰收,家家户户分到了比往年多三成的粮食和现钱,喜气洋洋。

可今年夏天,情况有点不一样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汉蹲着抽旱烟,脸色都不太好。

“老李头,你家今年的工分,核下来多少?”

“别提了!我家三口人,出工二百七十天,会计说我‘迟到早退’,扣了三十个工分!我哪天不是天不亮就下地?他凭什么扣我工分?”

“你算好的了!我家老二媳妇,上个月跟合作社主任王德发吵了一架,这个月直接被安排去挑粪了!那可是个孕妇啊!”

“唉……王德发现在不得了了。当了主任,村里啥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上头发的化肥、新种子,他先紧着自己亲戚用。咱们这些没关系的,只能捡剩下的。”

“我还听说,他和镇上粮站的站长是拜把子兄弟。咱们合作社的粮,卖给粮站,价格比市价低了半成。有人问为啥,他说是‘统一销售,量大从优’。可那半成差价去哪了?谁知道呢?”

“唉……以前各家种各家的地,虽然穷,但好歹是自己的。现在入了社,地是‘合’了,可这说话的份儿,也‘合’没了。王德发现在比以前的保长还威风!”

一个年轻点的后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听在县里当差的表哥说,朝廷最近在查合作社的账。好几个村的主任都被叫去问话了。王德发这几天,脸色也不太好看。”

几个老汉对视一眼,眼神里既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担忧。

“查查也好。总得有人管管他们。”

“就怕……查不出啥。人家上面有人。”

与此同时,汴京城西的“国营开封机械厂”里,也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座工厂是去年刚投产的,主要生产新式织布机和农用水泵。开工之初,工人们干劲十足,产量节节攀升。可半年过去了,有些人的劲头,似乎没那么足了。

下午申时,距离下班还有一个时辰。装配车间里,几个年轻工人正围在一起,偷偷掷骰子赌钱。旁边一个老工人路过,摇了摇头,也没吭声。

角落里,一个叫刘大柱的钳工,正慢悠悠地锉着一根铁棍。他动作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喝口水,看看窗外。

旁边一个新来的学徒,忍不住问:“师傅,这根轴,您都锉了一天了,还没好吗?”

刘大柱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急啥?反正干多干少,都是一个月的死工钱。干快了,下个月定额又得涨。慢慢来,不犯错就行。”

学徒挠挠头:“可……可车间主任不是说,咱们厂效益好,年底有奖金吗?”

“奖金?”刘大柱嗤笑一声,“那是忽悠你们新来的。去年年底,说好每人五两奖金的,结果发下来,一人二两。为啥?上头说‘利润要优先上缴国库’。咱们累死累活,图个啥?”

他放下锉刀,伸了个懒腰:“反正啊,这‘国企’的饭碗,是铁的。只要不犯大错,谁也赶不走你。干多干少一个样,那为啥要多干?”

学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刘大柱慢悠悠的背影,又看了看车间里其他几个同样磨洋工的师傅,心里有些迷茫。

“难道……国企就是这样的吗?”

长安,王府书房。

林启正看着一封刚从泉州转来的南洋急信,眉头越皱越紧。

信是“南洋宣慰司”代理宣慰使发来的。内容很糟糕。

信中说,半年之前,有一伙自称“大宋正宗”的武装人员,占据了吕宋岛以南一处名叫“巴拉望”的大岛。为首者,正是几个月前在朝会上愤然离席的宗室子弟——赵旭。

赵旭带着几百个追随者,勾结了当地一个马来土王,在岛上建立了据点,自称“宋王”。他们劫掠过往商船,袭击了几个宋国商站,还公然张贴告示,宣称“林启篡国,赵旭兴宋”,号召南洋的宋人“弃暗投明”。

宣慰司曾派兵围剿,但赵旭一伙熟悉地形,又有土王支持,几次交手都没占到便宜。反而让他们气焰更嚣张了。

信的末尾,宣慰使恳请朝廷“速派大军,剿灭此獠,以儆效尤”。

林启把信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赵旭……赵旭……你还真敢啊。”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南洋地图前。地图上,一个小小的红圈,标注着“巴拉望”的位置。

“南洋自立派……”他喃喃自语,“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还真以为,天高皇帝远,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他转身,对门口的内侍道:“传程羽、王破虏、陈伍,即刻来书房议事。”

“是!”

内侍匆匆离去。林启回到桌前,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

窗外,夕阳西下,长安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改革初见成效,经济欣欣向荣,新技术层出不穷。

但合作社的权力垄断,国企的效率下滑,南洋的叛乱苗头……

这些隐忧,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他知道,改革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没有一劳永逸的制度,只有不断调整的平衡。”

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南洋平叛方案(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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