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墨韵求讯（1/2）

夜色渐沉，沐家据点内灯火通明，值守弟子步履轻捷地往来巡查，神色谨严。我与赵诚对坐案前，将所有线索逐一梳理——浙江水湾截获的漕运货物、货箱上清晰的裕丰商行标识、槽帮全域排查的无果，还有仁觉逃往海边后便销声匿迹的踪迹，诸多线索看似环环相扣，实则处处断裂，竟无半分可切入的突破口。

我心中焦灼难安，指尖不自觉叩击案几，发出细碎的声响。官府核查、实地暗访、海河沿岸日夜盯控，所有能想到的法子皆已用尽，却始终未能捕捉到槽帮内鬼的半分踪迹，更无法厘清裕丰商行与螭龙之间的隐秘关联。这般僵持下去，只会给螭龙更多喘息之机，任由其阴谋暗中推进，后患无穷。

沉思半晌，一个身影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墨韵斋的秦老。此人久居南方，以文房商铺为幌子，实则人脉遍布朝野江湖，手下眼线如织，专司情报买卖。我先前追查数桩江湖悬案时，曾数次登门求购情报，一来二去，也算有几分旧交。秦老为人通透，虽明码标价、不徇私情，却重情分、守底线，从不欺瞒买主，更不会泄露半分行踪。墨韵斋本就是南京城江湖情报的枢纽，南来北往的江湖客、走商小贩，常在此歇脚闲谈，不经意间便会泄露出诸多不为人知的秘闻。

螭龙近来动作频频，操控三江会所转运资金，勾结摩尼教僧人暗中布局，更有行刺圣驾的惊天之举，这般大的动静，江湖上定然留有风声。官府查案，重证据、讲程序，难免束手束脚；而江湖情报，却更灵活、更隐秘，或许秦老能从那些零散的传闻中，捕捉到我们遗漏的线索，助我们打破眼下的僵局。

我起身对赵诚沉声道：“眼下排查陷入死局，我想去墨韵斋一趟，求见秦老探探消息。他常年周旋于江湖朝野之间，或许能查到螭龙、摩尼教的相关踪迹，也能帮我们勘破裕丰商行与槽帮的蹊跷。”

赵诚闻言，面露忧色，连忙起身劝阻：“夜色已深，城南市井鱼龙混杂，螭龙在南京城未必没有眼线，你孤身前往，恐有不测，不如我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我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据点这边更需人手留守，你需统筹全局，应对各类突发情况。况且我与秦老是旧识，独自前往反倒低调，不易引人注意，不会有大碍。”

赵诚深知据点的重要性，也明白我求讯的急切，终是不再坚持，只郑重叮嘱：“务必多加小心，若有半分异常，即刻发信号求援，我会安排弟子暗中留意你往返的路线，确保你的安全。”

我颔首应下，转身回房换上一身青布长衫，褪去锦衣卫官服的威严，扮作寻常文人模样，以免太过惹眼。临行前，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口的衣袋，那里揣着我近期的俸禄银两——按大明律例，我这般品级的官员，月俸本就微薄，兼顾家用与衙中用度后，所剩已然无几。

指尖触到衣袋里薄薄的银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忧虑。秦老的情报从不白给，寻常江湖消息尚且需几两碎银，更何况是关乎螭龙、摩尼教的核心情报，价格定然不菲。我暗自盘算，这袋银两，若只是打探些零星消息尚可应付，可若是想得知槽帮内鬼、螭龙动向这般关键的情报，恐怕远远不足。可眼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突破口，即便银两窘迫，我也只能登门一试。

我压下心中的忧思，又叮嘱赵诚几句，若海河盯控或沐辰、沐雪那边有动静，即刻派人传讯，随后便独自悄悄走出沐家据点，沿着僻静的小巷，轻手轻脚地朝着城南的墨韵斋方向行去，全程敛声屏气，力求不引人注目。

夜色中的南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繁闹，只剩零星灯火点缀在街巷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静谧。沿途商铺大多早已关门歇业，唯有几家酒肆还亮着昏黄的灯火，隐约传来江湖汉子的闲谈声与酒杯碰撞的脆响。我放缓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孤身一人夜行，容不得半分疏忽，生怕被螭龙的眼线察觉行踪——若是行踪泄露，不仅求讯之事会落空，还可能给秦老带来麻烦，甚至危及自身安全。

一路上，我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要向秦老询问的问题：裕丰商行是否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往来，为何其标识会出现在螭龙转运的货物上；槽帮内部是否真有内鬼，暗中勾结螭龙行事；仁觉逃往海边后，江湖上是否有其踪迹；还有那神秘女子的身份，是否与螭龙、摩尼教有关。每一个问题，都关乎追查螭龙的全局，容不得半点马虎。

不多时，我便抵达了城南市井，墨韵斋的木质招牌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墨韵斋”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几分雅致。与周边商铺的漆黑沉寂不同，墨韵斋的窗内还亮着灯光，窗纸上映出淡淡的人影，显然秦老尚未歇息。

我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袍，轻轻叩了叩墨韵斋的木门，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屋内之人。“咚咚咚——”敲门声在静谧的街巷中格外清晰，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何人深夜来访？”

我放缓语气，轻声应道：“秦老，晚辈沈鹤言，深夜叨扰，有要事相求，还望秦老开门一见。”我刻意以晚辈自居——避免引人注意；更重要的是，我与他是旧识，这般称呼，更显亲近，也能让他知晓，我此次登门，仍是为了情报之事。

门内并未有过多迟疑，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秦老身着一袭素色长衫，面容清癯，神色从容淡然，眼中无半分警惕之意，唯有几分熟稔，侧身让我进屋，语气平稳无波：“有些时日不见了，深夜登门，定是遇上棘手的案子了。进来吧，你我相识多年，不必多礼。”

我拱手行礼，轻声道谢，随后快步走进墨韵斋。屋内陈设雅致，案几上摆满了各类文房四宝，宣纸上还凝着未干的墨香，混杂着淡淡的檀香，清雅宜人，很难想象，这样一处雅致的文房商铺，竟是南京城最隐秘的江湖情报中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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