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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墨韵求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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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引我在案前坐下,端来一杯热茶,自己也在对面坐定,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神色依旧沉稳,缓缓开口:“江湖纷扰,你向来公务繁忙,若非遇上解不开的难处,绝不会深夜登门。想来,是为近来的江湖异动,或是官府追查的逆贼之事吧?”他通透老练,一语中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关切,却透着老江湖独有的通透与从容。

我端起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周身,稍稍缓解了夜间的寒凉与心中的焦灼,随后便开门见山:“秦老慧眼,晚辈此次登门,确实是为螭龙与摩尼教之事。我们追查螭龙多日,耗尽心力排查槽帮与裕丰商行,却始终毫无进展,连仁觉的踪迹也彻底中断,实在陷入了僵局,恳请秦老相助,探取相关线索。”

我又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衣袋,心中的忧思再次泛起,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掏出银袋,轻轻放在案上,银袋碰撞案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低声道:“秦老,晚辈身上只有这些俸禄银两,虽不多,却是一片诚意,还望秦老相助。晚辈也知晓,关乎螭龙的情报金贵,只是眼下实在窘迫,后续若有结余,定当补齐。”秦老何等老江湖,一眼便看穿了我的窘迫,却并未点破,也未提及价格,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案上的银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神色依旧沉稳淡然,缓缓道:“墨韵斋不沾因果,等价合适,你我不必如此客气。”

我见他这般,心中稍稍安定,语气愈发恳切:“秦老,晚辈此次主要想查三件事:一是裕丰商行是否有隐秘往来,为何其标识会出现在螭龙转运的货物上;二是槽帮是否真有内鬼,暗中勾结螭龙行事;三是仁觉逃往海边后,江湖上是否有其踪迹。这三件事,关乎追查螭龙的全局,还望秦老能指点一二。”

秦老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沉稳无波,未提银两多寡,也未说半句让利的话,只淡淡道:“你问的这三件事,老夫略知一二,却也不敢妄下定论,毕竟江湖传闻,真假难辨。先说仁觉,他逃往海边后,江湖上曾有过零星传闻,说是有人在近海码头见过身形酷似他的光头男子,只是那人行踪飘忽,转眼便没了踪迹,老夫也派手下人去近海排查过,并未找到确切线索,想来是他刻意隐匿了行踪。”

我心中一动,连忙追问:“秦老,那传闻中,仁觉身边可有同行之人?他去往了哪个码头?”秦老缓缓摇头,指尖依旧从容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平淡:“传闻太过零散,只知他身边跟着三五名黑衣人,行踪极为隐秘,具体去往哪个码头,无从查证。老夫的人追查多日,也只查到他曾在近海停留过片刻,之后便没了音讯。”

我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却也知晓秦老的性子,向来只传有凭无据的消息,从不妄加揣测,便又问道:“那裕丰商行与槽帮呢?秦老可有相关线索?”待我问完,秦老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藤木躺椅上靠坐下来,双目微闭,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平淡无波:“裕丰商行与槽帮合作多年,老夫也略有耳闻,皆是安分守己之辈,从未有过逾矩之举。至于螭龙,向来做事隐秘,不留痕迹,老夫这里,没有关于槽帮内鬼的任何情报。”

闻言,我心中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涌上心头。我星夜奔波,抱着破局的希望登门,虽得了仁觉的零星线索,却未查到最关键的槽帮内鬼之事,原本就焦灼的心,更添了几分无力。我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低声道:“多谢秦老告知,是晚辈唐突了,叨扰秦老歇息,晚辈这就告辞。”

就在我转身之际,秦老依旧闭着眼睛,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淡淡暗示道:“江湖情报,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必定是要有确认的事情发生,才会有蛛丝马迹可寻。若是本身就没有的事,又何来情报可言?沈大人,你追查过那么多案子,应当明白,有时候,排除错误答案,本身就是一种线索。”

我脚步一顿,心中猛然一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秦老的话一字一句在脑海中盘旋,如惊雷般点醒了我。是啊,秦老在江湖中摸爬滚打数十年,阅人无数,从不妄言,更不会轻易糊弄于人。他说没有情报,绝非是藏私,或许真的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存在?我心头一沉,此前所有的笃定瞬间崩塌——我们耗费人力物力,在槽帮、裕丰商行反复排查,甚至安排人手日夜盯控,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了?若是槽帮根本就没有内鬼,那浙江水湾货箱上的裕丰商行标识,又该如何解释?是有人刻意伪造,嫁祸裕丰商行与槽帮?还是裕丰商行本身就被蒙在鼓里,被人借了名义行事?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原本的落寞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警醒与茫然,我甚至开始怀疑,此前所有的排查方向,是不是都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圈套。

我对着秦老的方向深深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多谢秦老点拨,晚辈明白了。夜深叨扰,晚辈这就告辞,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谢秦老。”

“等等。”我刚走到门口,秦老忽然开口,依旧闭着眼睛,语气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波澜,“没有你最想要的槽帮内鬼情报,本不必收钱。但金银已上桌,老夫也不占你便宜,再给你一个情报——若想知道那神秘女子的身份,可去寻七娘娘那个老婆子。”

我心中一怔,连忙驻足追问:“秦老,您说的七娘娘,可是……”秦老微微抬眼,淡淡瞥了我一眼,又缓缓闭上,语气依旧平淡:“便是那洪武年间便在锦衣卫任职的老嬷嬷,比你辈分高得多。当年在锦衣卫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一手情报探查的功夫出神入化,只是后来厌倦了朝堂纷争,淡出了台面,隐居在城南小巷,这些年极少有人提及罢了。对于她,你熟的很,我就不过多沾染了,免得她看到我又是一顿啰嗦。”

说完,秦老便不再多言,头微微偏向一侧,闭目养神,周身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淡然,神色依旧沉稳,显然是不愿再继续交谈了。

我心中一喜,虽未得到槽帮内鬼的线索,却意外获得了神秘女子的相关情报,更知晓了七娘娘的来历,连忙再次拱手道谢:“多谢秦老厚赠,晚辈感激不尽。”见秦老不再回应,我知趣地轻轻带上房门,放轻脚步,悄悄退了出去,生怕惊扰了他。

走出墨韵斋,夜色依旧浓重,晚风微凉,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心中的浊气,也让我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我沿着僻静的小巷缓步前行,脚步放缓,脑海中反复思索着秦老的暗示与那意外得来的情报——七娘娘,洪武年间便在锦衣卫任职的老嬷嬷,我怎会忘了她?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带着几分深深的懊恼与自责。我清晰地记得,当年我刚入锦衣卫时,前辈们便曾提及过这位七婆婆,说她是太祖皇帝时期的老人,见证过锦衣卫的初创与鼎盛,一手情报探查的功夫出神入化,更曾负责过影卫的筛选与训练,熟悉锦衣卫所有的隐秘体系,论辈分、论资历,整个南京锦衣卫中,无人能及。只是她早已淡出朝堂,隐居多年,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人往来,更多的是情报搜集和转达。我近来追查螭龙的案子太过急切,一门心思扎在槽帮与裕丰商行的线索上,竟将这号传奇老人彻底抛在了脑后,连一丝念想都没有。

我停下脚步,靠在巷边的青灰墙上,指尖轻揉发胀的太阳穴,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神秘女子出手时的身法,轻盈凌厉,带着几分隐秘的狠厉,那身法,与此前鸡鸣寺遭遇的老和尚如出一辙,而那老和尚,正是早年影卫体系中的成员,一手影卫秘术练得炉火纯青。七婆婆是洪武年间的锦衣卫老人,亲历过影卫的鼎盛时期,常年接触各类隐秘事宜,或许曾负责过影卫的联络与训练,她定然知道以前锦衣卫及影卫中,谁会此等身法,甚至可能认识那神秘女子,知晓她的来历与目的。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脑海中浮现,或许这神秘女子,本就与早年的影卫、锦衣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甚至可能是当年影卫的残余势力,只是我此前从未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才错过了关键。

我心中暗自懊恼,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中满是自责——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前一门心思追查槽帮内鬼与螭龙的踪迹,急功近利,反而忽略了身边最关键的线索,将七婆婆这号知晓诸多隐秘的前辈抛诸脑后。若不是秦老今日点拨,给了我这意外的情报,恐怕我还要在迷雾中多绕许久,甚至可能错过破解谜团的最佳时机。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懊恼,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此次墨韵斋之行,虽未达成追查槽帮内鬼的初衷,却也意外获得了仁觉的零星线索与神秘女子的关键情报,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明日一早,我便去寻七婆婆,想必从她那里,能找到更多关于神秘女子、影卫,甚至是螭龙的隐秘,彻底解开眼下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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