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律斩立威（1/2）

布商的供词落下，按察使司大堂之上一片寂静，三江会所四个字如巨石般压在我与周新心头。周新神色威严，当即下令将凶手收押入监，命狱卒严加看管，严禁任何人探视，严防地下组织暗中灭口或串供，严格依照大明律例规范囚押流程，每日清点囚数、查验锁具，确保其无法脱逃。待衙役押走瘫软如泥的凶手后，大堂之上仅剩我与周新二人，我转身看向他，神色郑重地开口问道：“周兄，如今凶手已认罪伏法，供出了三江会所的线索，关于他的去留，不知你有何考量？”

周新指尖轻叩案几，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缓缓道：“沈兄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我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字字恳切：“周兄，依我之见，此事需从长计议，暂将凶手收监严管，不宜即刻处斩。此凶手虽谋财害命、夺印冒名，罪该万死，但他供出了三江会所这一关键线索，仍是我们追查洗钱组织的突破口。若此时将其斩杀，固然能彰显律法威严，却极有可能打草惊蛇——三江会所察觉凶手落网被杀，必然会警觉，即刻销毁所有洗钱证据、切断联络渠道，甚至提前对林文轩家人下手，到时候我们追查三江会所、探寻其与螭龙、摩尼教的关联，便会陷入被动，甚至彻底断了线索。”我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晓大明律严苛，谋杀之罪不可轻饶，但眼下特殊时期，暂留其性命，并非徇私枉法，而是为了稳住线索、斩草除根。待我们顺着他的供词，摸清三江会所的底细、抓获核心成员后，再依法处置他，既不违律例，也能将逆贼一网打尽。更何况，周兄初到浙江府衙，立威之事可缓，查清逆贼阴谋、护一方安宁，才是首要之事。”

周新闻言，缓缓摇头，神色愈发威严，语气坚定不容置喙：“沈兄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留他性命当作诱饵，稳住三江会所，趁机追查线索，这份考量虽有道理，却万万不可行。我一生为官，最是看重律法，大明律例字字森严，‘谋杀人’条明确定义，蓄意残杀无辜者，属真犯死罪，非杂犯、过失可比，论律必斩，断无宽宥、暂缓之理。”他走到案前，指尖重重叩在案上的大明律卷宗上，继续说道，“此凶手蓄意杀害林文轩，夺印冒名、欺世盗名，已然触犯律法底线，若因追查线索而擅自暂缓行刑，便是徇私枉法，既对不起枉死的林文轩，也对不起大明律法，更会失了官府威信、寒了百姓之心。”

周新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沈兄顾虑的打草惊蛇，我并非没有考量，但律法面前，不可有半分妥协。线索能否留住，不在于凶手的死活——他本就是被三江会所利用的棋子，所知有限，即便留着，也未必能再多问出有用信息，反而可能因看管疏漏被灭口，落得‘徇私’与‘失责’双重骂名。相反，依法处置他，才是正途。我已决意，按大明律拟写判词，奏请朝廷核准，两日后问斩，明正典刑，既告慰死者英灵，也彰显律法森严。至于三江会所的线索，我们另有突破口，绝不会因处置凶手而中断。”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目光锐利：“而且，线索并不会因为处置了他就断掉，我心中已有一处头绪，可继续跟进这条线，顺着线索追查三江会所的踪迹。”

我心中一动，瞬间会意，试探着问道：“周兄的意思，莫非是指那位死去的布匹商户的家人？”

周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微微颔首：“沈兄果然聪慧，一语中的。三江会所选择帮扶这样一个出身贫寒、毫无根基的穷人，或许是随意挑选可用之人，但为何偏偏要让他去接手这家绸缎商户，而非其他商铺，其中必然有缘由。按常理推断，他们起初定然会先找到这家商户的主人，也就是死者，以威逼利诱之法，让其配合他们的洗钱勾当，使用他们提供的特殊货币结算。想必是死者不肯就范，不愿沦为他们的棋子，才被他们灭口，随后再找了这个凶手顶替，接手商铺，继续完成他们的计划。”

“所言有理。”我缓缓点头，心中愈发清晰，“死者既然不肯配合，想必知晓一些关于三江会所的细节，或许也曾向家人提及过相关异常，或是留下了什么线索。而且，三江会所灭口死者、让凶手顶替，必然会担心死者家人察觉异常、报案，说不定早已对其家人有所防备，甚至会暗中下手灭口，以绝后患。”

周新深表认同：“正是如此。死者的家人，便是我们追查三江会所的关键突破口。”

我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即便如今有了按察司佥事的官职，名正言顺，我还是更适合暗中调查。若是以官职身份登门询问，太过张扬，不仅容易引起三江会所的警觉，也可能让死者家人有所顾虑，不敢直言实情。暗中探访，反而能更易获取真相。”

周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郑重：“沈兄的顾虑我懂，但律法如山，不可动摇。暗中调查本就是你的长项，追查三江会所、保护林文轩家人的事，便劳烦沈兄费心。我会留在府衙，一方面安排人手加强对凶手的看管，严防其自戕或被人灭口，同时依照大明律拟写斩立决判词，快马奏请朝廷核准，定在两日后问斩，全程恪守律例流程，不违章法、不徇私情，明正典刑；另一方面整顿府衙秩序，严查府衙中可能存在的内鬼，严防消息泄露，违者以‘通奸逆、泄官事’论处，依律严惩，同时密切关注三江会所的异动，为你暗中查案保驾护航。”

说罢，周新转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份卷宗，快步走回案前，将卷宗递到我手中：“这是死者的档案，我方才已命人加急整理妥当。死者姓林，名文轩，乃是这家绸缎商铺的真正主人，其家就在浙江府周边的林家庄，距离府城约半个时辰的路程，家中有妻子与一个年幼的儿子，父母早亡，并无其他亲眷。”

我接过卷宗，快速翻阅一遍，将死者的家庭住址、家人信息一一记在心中，神色愈发凝重：“林家庄，半个时辰路程，不算太远，但也足够三江会所的人暗中动手。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尽快出发，赶在三江会所之前找到死者的家人，保护他们的安全，同时搜集线索。若是晚了一步，一旦他们被灭口，这条线索便会彻底中断，再想追查三江会所，就会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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