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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尸旁疑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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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丛深处,腐臭之气混杂着林间的潮湿潮气,愈发浓烈刺鼻,那具蜷缩的尸体被半人高的杂草层层遮掩,衣衫凌乱不堪,边角还沾着泥土与暗红色的污渍,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周身仍有成群蝇蚋盘旋不去,嗡嗡作响,令人心生不适。我俯身仔细查看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尸体的衣袖,触感细腻,绝非寻常粗布,起身对周新郑重说道:“周兄,此处地处官道偏僻路段,人迹罕至,草木茂密,若不尽快处置,尸体恐会在潮湿环境中进一步腐烂,诸多关键线索也会随之损毁。依我之见,我们应快马加鞭,赶往最近的衙门,安排衙役与仵作过来立案调查,详细勘验尸体与现场痕迹,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指向凶手的蛛丝马迹。”

周新却缓缓摇头,神色凝重而郑重地摆了摆手:“沈兄所言虽有道理,却不可行。眼下局势复杂,我们身负追查螭龙与摩尼教余党的重任,不可贸然报官。”他顿了顿,弯腰小心翼翼拾起地上的木印,用袖口轻轻擦拭掉上面的尘土与污渍,又抬手指了指那具无人问津的尸体,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悯:“死者横尸荒野,曝尸多日,无人收敛,已是世间至惨之事。我们先动手,将他入土为安,尽一份绵薄之力,再慢慢商议命案的追查之法。”

我心中满是疑惑,按常理而言,命案当前,首要之事便是报官立案、追查凶手,周新此举看似不合常理,甚至有些本末倒置。但相处多日,我深知周新心思缜密、处事周全,每一步都有其深层考量,绝不会贸然行事,便压下心中的疑惑,点头应道:“好,听周兄安排,先让死者安息。”

二人不再耽搁,分头在林间寻来粗壮的枯枝与松软的泥土,在官道旁的林间空地上,合力挖了一个深浅适宜的浅坑。周新亲手将尸体轻轻移入坑中,神色肃穆,口中低声念诵着简单的悼词,言语间满是对死者的悲悯,随后与我一同挥土填埋,直至堆起一个小小的土丘,又找来一块平整的石块放在丘前,才算作罢。全程二人皆未多言,林间唯有萧瑟的风声与蝇蚋渐渐远去的嗡嗡声,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与肃穆。

做完这一切,二人翻身上马,继续踏上前往浙江府的路途。周新始终微微低头,眉头紧紧蹙起,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木印,神色凝重不已,眉宇间满是思索,显然一直在琢磨着这起命案的蹊跷之处,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我亦未主动打扰,只是纵马紧随其后,脑海中反复回想尸体的模样、身上的伤痕与现场的细节,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却也明白此时不便多问。

不知行了多久,天色渐渐向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官道之上,将二人一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周新忽然勒住马缰,放缓车速,侧头看向我,语气较之前缓和了几分,打破了一路的沉寂:“沈兄,方才一路上,我见你亦在凝神思索,神色凝重,不妨说说,你对这起突如其来的命案,有何看法?”

我闻言,缓缓点头,沉吟片刻,整理好思绪后说道:“依我之见,此处官道偏僻,人烟稀少,两侧林木茂密,极易隐藏行踪,凶手选择在此处行凶,显然是为了避开过往行人,不易被人发现,也方便事后弃尸逃窜。死者衣着虽略显凌乱,沾染了尘土与污渍,却面料上乘,质地细腻,绝非寻常穷苦百姓所能穿戴,更像是家境尚可、有一定身份地位之人。再者,死者衣服外翻,衣物边角有明显的撕扯痕迹,身上虽有多处伤痕,却无明显的致命伤口,想必是凶手为了掩盖某些关键信息,故意殴打死者,混淆视听,大概率是一起抢劫杀人案——凶手劫走死者身上的财物后,又怕身份暴露,便殴打死者、弃尸荒野,企图掩盖自己的罪行。”

周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头认可:“沈兄分析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起初我看到现场时,亦是这般推断,若按寻常办案流程,自然该第一时间报官侦察,全力追查凶手下落。”他停顿了一下,将手中的木印轻轻递到我面前,指尖轻点印章表面,语气愈发郑重:“但沈兄还记得这枚印章吗?方才在尸体旁一同发现的,我仔细查看过,这印章的纹路规整,是典型的布匹商户所用,刻痕精细,工艺讲究,绝非普通店员所能持有,至少也是商铺的管事以上,或是负责往来押运、账目管理之类的管理员角色。”

我接过木印,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只见印章之上刻着模糊的纹路,虽被尘土掩盖,看不清具体的字样与商号,却能清晰看出刻工精湛,边角规整,确实不似寻常市井物件。周新继续说道:“一个布匹商铺的管理员,肩负着商铺的相关事务,无故失踪数日,且失踪地点是在往返两地的官道之上,按常理来说,商铺得知其失踪后,必然会第一时间前往官府报案,官府也会顺着他的去路周边仔细排查,寻找其踪迹。可这具尸体已然暴露多日,蝇蚋聚集,腐臭之气四散,却始终无人认领、无人报案,这便十分不合常理了。”

他语气愈发凝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无论是什么理由,这个布匹商铺迟迟不报案,都必定有问题。要么是商铺知晓些什么隐情,刻意隐瞒死者的失踪之事;要么是商铺本身就与这起命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甚至可能是凶手的同伙,刻意掩盖真相,逃避追查。”

听到此处,我心中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周新不愿贸然报官的深层缘由,不由得心中一凛,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周兄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只顾及了常规办案流程,却忽略了眼下的特殊局势。若刚才我们贸然前往衙门报案,保不齐会打草惊蛇。李景明在位期间,大肆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浙江府衙上下难免有贪赃枉法的官员,一旦命案消息泄露,极有可能有人暗中通风报信,让凶手趁机逃脱,甚至销毁相关证据,到时候我们再想追查此案,便会难如登天,甚至可能牵连出更多麻烦。”

周新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释然,语气也缓和了些许:“沈兄能明白便好。我们此行前往浙江,本就肩负着追查螭龙与摩尼教余党的重任,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这起命案看似偶然,孤立无援,却未必与逆贼无关,说不定背后还隐藏着我们未曾察觉的线索,万万不可大意。”此刻,我望着周新,心中又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他不仅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更能洞察人心、权衡利弊,将所有可能的隐患都一一顾及,思虑之周全,确实令人钦佩,也难怪能得到国公爷的器重与信任。

二人再度翻身上马,加快速度前行,一路上再未发现其他异常情况,沿途虽有零星的行人和散落的村落,我们也刻意上前简单询问了几句,却并未找到与这起命案相关的任何线索。我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日夜兼程,避开不必要的停留与应酬,一路疾驰,不知不觉间,便已离开了南京三日,距离浙江府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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