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暗伏隐忧（2/2）

沐雪端起案上茶水，再浅抿一口，语气平淡道：“既非纯粹的督察院官员，亦非寻常锦衣卫千户，乃是由督察院保荐、任职于锦衣卫的千户许应先。此人办事干练，陛下亦对其有几分印象，便应允了督察院的保荐，令其执掌纠劾官邪之职。”

“锦衣卫千户？”赵诚顿时蹙眉，语含不满与担忧，忍不住出声道，“如此一来，周兄的一举一动，不就皆在纪纲的掌控之中了？许应先身为锦衣卫之人，纵然纪纲权柄被削，他在锦衣卫经营多年，未必不能暗中操控许应先。届时周兄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纪纲抓住把柄、借机构陷，这岂不是给周兄徒增困扰？”

我望着周新平静的神色，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笃定：“赵兄稍安勿躁，陛下这般安排，实则最为妥当周全。你试想，寻常督察院监察御史，多是寒窗苦读的文人儒士，虽熟稔官制律法、精通条文典故，却对逆贼清剿、隐秘排查、江湖追踪之事一窍不通，非但难助周兄一臂之力，反倒可能因不懂江湖险恶、逆贼狡诈，拖累周兄，甚至坏了大事。”

我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续道：“更重要的是，陛下心中洞悉纪纲与周兄的宿怨——纪纲此前屡次针对周兄，诬陷其勾结逆贼，甚至欲置周兄于死地，二人本就势同水火、立于对立面。令锦衣卫千户执掌纠劾官邪，看似是纪纲之人，实则是陛下的制衡之术。二人既有深仇大恨、立场相悖，自然绝无同流合污之可能。若许应先敢暗中勾结纪纲、构陷周兄，以周兄的性子，必当拼死反击，将二人的阴谋公之于众，陛下正好坐收渔利，既约束了周兄，又牵制了纪纲，一举两得，足见陛下心思之缜密。”

稍顿，我又补充道，语气凝重，眸色亦变得严肃：“况且，这许应先，我曾在锦衣卫数次例行巡查中见过几面。此人城府极深，平日里寡言少语，不与旁人过多交游，亦从不轻易流露心迹，面上总是一副淡然无波之态，旁人难窥其真实心思，更难猜透其胸中盘算。表面观之，他不过是锦衣卫中一个不起眼的千户，默默无闻，然其能得督察院保荐、获陛下应允，执掌纠劾官邪这等要职，绝非等闲之辈，定有过人之处，亦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赵诚亦渐渐敛去脸上的急躁，神色沉凝下来，沉思片刻后，点头附和道：“沈兄所言极是，我亦在锦衣卫同僚口中听闻过这许应先。他任职锦衣卫多年，素来低调内敛，寡言少语，不事张扬，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行事妥帖、滴水不漏，深得历任上司器重，从普通校尉一步步擢升至千户之位。只是我亦听闻些传闻，他虽表面清廉自持、不贪不占，私下里却极为看重利禄，斤斤计较得失。此前一次，他负责查抄一名贪腐官员的家产，传闻有部分贵重金银、古玩字画莫名失踪，虽无实据可查、难以定罪，却也不得不防——毕竟人心隔肚皮，难测其心。”

此言一出，屋内的凝重之气更甚，空气中似多了一丝无形的压迫。周新微微蹙眉，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指尖依旧轻摩挲着榻沿，未发一言，唯有神色愈发严肃。沐雪亦面露诧异，眸中闪过一丝惊愕，轻声道：“竟有此事？我只知其办事干练、寡言稳妥，却未曾听闻这般传闻。不过，陛下既已选定他，想来亦有考量，或许这些不过是无稽之谈。只是周兄日后与他共事，务必多加留意，凡事多留个心眼，不可轻易轻信。”

我望着众人凝重的神色，缓缓道：“正是如此。陛下的制衡之术虽妙，既解了对周兄的约束之患，又能牵制纪纲，然许应先城府极深，又这般看重利禄，如今手握纠劾官邪之大权，可直接面奏陛下，权柄甚重。若日后他为利所诱，或是被纪纲暗中收买、许以重金，难免会生出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之心，借手中权柄谋取私利，甚至构陷周兄，这对周兄日后清剿逆贼、揪出内鬼之事，怕是一大隐患，不可不防。”

闻听我的话，赵诚恍然大悟，脸上的不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与担忧，轻轻点头道：“沈兄所言极是，是我太过急躁，只看到表面隐患，未看透陛下的深层用意，亦忽略了许应先此人本身的隐患。这般安排，虽解了监察与牵制之需，却也给周兄埋下了新的祸端，往后周兄的处境，怕是愈发艰难了。”

周新轻轻咳嗽两声，胸口微微起伏，显是内伤牵动了气血。他缓缓平复气息，眸中渐渐凝起坚定之色，带着几分决绝，望向沐雪，沉声道：“请沐姑娘代为转达国公爷与陛下，周某谢陛下恩典，谢国公爷举荐与信任。纵然有纠劾官邪监制，纵然许应先隐患重重、行事难测，周某亦必当竭尽全力，不辱陛下与国公爷的信任，不负自身初心，勘明南方逆贼的阴谋，彻底清除螭龙、摩尼教的残余势力，揪出潜藏在朝堂中的内鬼，还南方一片清朗安宁。至于许应先，我自会多加留意、处处提防，若他真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之举，周某亦绝不姑息迁就，必当依法处置、绝不徇私。”

沐雪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轻轻点头，语气坚定道：“周兄放心，我定当将你的心意如实转达家父与陛下。家父亦言，会为你调配充足人手与精良兵械、物资，全力支持你开展诸事。若你日后遇有困厄，或是被许应先刁难、掣肘，甚至暗中构陷，可随时与我们联系，家父与我必当出手相助，绝不会让你孤身承压。”

屋内的凝重之气，终是稍稍缓和了几分，那份沉郁虽未散尽，却多了一丝坚定与希冀，唯有许应先的存在，如一根暗刺，潜藏着未卜的隐忧。前路依旧凶险，朝堂内鬼尚未浮出水面，逆贼残余仍在暗中蛰伏，周新的任职伴随着诸多制约，许应先的存在更是暗藏祸端，然我等终是有了明确的方向，亦得国公爷沐昕的鼎力支持、朝廷的正式授权，再非孤军奋战、孤立无援。

我望着身边诸人，心中暗暗笃定信念：无论许应先是否会为利所诱、被纪纲操控，无论朝堂内鬼隐藏得多深、手段多狡诈，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险阻，我等必当同心协力、并肩而行，全力辅佐周新，勘明所有阴谋，彻底清除逆贼，揪出内鬼，守护南方安宁，护得陛下安危，亦守住心中那份不灭的正义与初心。夜色渐浓，据点内灯火摇曳，映着我等坚定的脸庞，一场新的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帷幕。而许应先这个寡言少语、城府极深的锦衣卫千户，究竟会成为制约周新的棋子，还是会沦为贪赃枉法的奸佞，往后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此刻，无人能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