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暗伏隐忧（1/2）

据点之内，凝重之气如沉铅压顶，令人窒息。我四人围坐一张旧木桌旁，一面运气调息、疗愈伤损，一面低声剖析朝堂被螭龙渗透的蛛丝马迹。日头渐斜，残阳西坠，窗外天光愈暗，晚风穿棂而入，携几分清寒。经数个时辰静养，我与赵诚、沐辰身上的皮肉之伤已渐缓，耗损的内力亦复归大半，唯有周新，内伤沉疴未愈，仍需倚榻静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思，分明是在忧心朝堂内鬼之患，难以释怀。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一阵步履轻快却不失沉稳之声，利落劲健，一听便知是习武之人。继而房门轻启，沐雪身着玄色劲装，风尘仆仆而来，发间犹沾尘屑，眉宇间还凝着朝堂议事后的凝重与倦意。她刚一入内，目光便扫过我四人，见我等衣染血痕、身缠绷带，眸中闪过真切关切，旋即快步趋前，语含急切：“沈兄、赵兄、沐辰，诸位皆受了伤？伤势无碍否？周兄，你内伤未愈，此刻体感如何？”

周新微微颔首，喉间轻动，声线虽沙哑无力，却依旧沉稳如磐：“无妨，唯内伤未复，气血亏虚，静养数日便可转好。你刚自皇宫议事而归，想来陛下已对此次逆贼行刺，及刘永诚、李景明、王晨光等人贪赃枉法、勾结逆贼之恶行，作出处置了吧？具体如何安排？”

谈及朝堂处置，沐雪脸上的关切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肃然凝重。她寻了桌旁空位落座，端起案上微凉的茶水浅抿一口，稍缓气息，方缓缓开口：“陛下得悉城门伏击之详情，又一一勘明刘永诚、李景明等人的罪状后，龙颜大怒，当场斥责了南京安防各级官员。一方面，陛下对南京城防之疏漏极为不满，认为是众官员玩忽职守，才给了逆贼可乘之机；另一方面，刘永诚、李景明、王晨光之流贪赃枉法、滥用职权，竟公然勾结逆贼，扰乱府衙秩序、残害无辜，陛下震怒更甚，直言要严惩不贷，以正朝纲、儆效尤。”

她稍作停顿，敛神整理思绪，续道：“具体处置之令已下：刘永诚仗着早年随陛下起兵的从龙之功，侥幸得免一死，被下旨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也算保得一命；李景明连同刑部中那些徇私枉法、包庇纵容、同流合污之徒，共计二十三人，尽数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家眷流放三千里，以此警示朝中百官，莫敢贪赃妄为。至于王晨光，因其在案查之中幡然醒悟、举证有功，不仅据实坦陈自身罪责，更主动揭发诸多同党罪证，助朝廷揪出一批潜藏奸佞，再加之家父沐昕出面力保，恳请陛下网开一面。陛下念其有悔悟之心、能戴罪立功，便破例施恩，赦免其家眷，仅将王晨光本人判斩立决，未牵累家中老幼妇孺。此外，陛下另下圣旨，收回锦衣卫部分权柄，往后南京城防之事，由南京东厂与家父沐昕共掌调度，锦衣卫再无安防之策的制定之权，仅作为执行者，听令于东厂与家父。”

闻此处置之令，我四人皆心有触动，神色间各有感慨。二十三人斩立决，这般雷霆手段，足见永乐帝此次动了真怒，亦显其整顿朝纲、严惩奸佞的决绝之心。而收回锦衣卫部分权柄，无疑是对纪纲势力的沉重一击，我等心中亦稍稍松了口气。我心中一动，连忙追问，语含急切与探究：“那纪纲呢？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此次陛下南巡安保出此重大疏漏，陛下对他如何处置？他得知权柄被削，又有何反应？”

沐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眸中含着几分不屑，缓缓道：“纪纲此次能全身而退，已是天大的侥幸。陛下虽震怒，却念其执掌锦衣卫多年，查办过不少要案，尚有微功，未深究他的失职之罪，仅当着众官之面严词斥责，警示他日后需谨言慎行、恪尽职守。只是如今锦衣卫权柄大削，早已不复往日手握重权、横行无忌、无人敢撄其锋的模样，他纵然心中不甘、怨怼难平，也只得忍气吞声，不敢有半句怨言——毕竟陛下正盛怒之下，他若敢置喙，只会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言罢，沐雪的目光缓缓移向榻上的周新，神色渐缓，语气亦变得郑重，含着几分期许：“另有一事，关乎周兄，至关重要。今日朝堂议事，商讨此次逆贼伏击之后续处置，及南方螭龙、摩尼教等逆贼清剿之事时，家父向陛下极力举荐周兄，陛下已然应允，授你为浙江按察使司，全权执掌南方螭龙、摩尼教及所有疑似逆贼的排查、缉捕、审讯之事，手握南方司法、缉捕大权，可便宜行事。”

此言一出，我、赵诚与沐辰皆面露惊愕，纷纷转头望向周新，眸中满是欣喜。唯有周新，神色依旧淡然，微微垂首，指尖轻摩挲着榻沿木纹，默然无语，脸上无半分喜色，唯有一片沉静，仿佛早已料到此番任命，心中无丝毫波澜。

沐雪见他沉默不语，生怕他心存顾虑，连忙补充道：“周兄不必多虑。此次纪纲权柄大削，南京城防由东厂与家父共掌，锦衣卫仅为执行者，往日那种被纪纲掣肘、贪赃之徒当道、良臣遭构陷之事，再难发生。周兄尽可放手施为，家父亦会全力相助，为你调配充足人手与物资，助你清剿逆贼、揪出内鬼。”

周新缓缓抬首，目光平静地望向沐雪，眸中透着几分通透与清醒，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沐姑娘不必安慰于我。陛下素来多疑，我本是无名之辈，出身寒微，亦未曾在陛应允家父的举荐，说到底，不过是看在家父——南京外守备国公爷沐昕的颜面，念及家父对我的信任，并非真正认可我的能力，莫非不是如此？”

沐雪眸色微动，脸上掠过一丝无奈，未加否认，只轻轻叹了口气，据实道：“周兄所言不差，陛下确是看在家父的举荐与信任，才点头应允。只是陛下亦有顾虑，毕竟你是家父举荐之人，他难免担忧权柄过于集中，是以在你浙江按察使司麾下，增设纠劾官邪一职，专司监制你的言行举止、履职情况。若察觉你有贪腐、渎职、违礼等不当之举，此人可直接向陛下上奏弹劾，无需经过任何层级，陛下亦会第一时间知悉。”

闻听此言，我、赵诚与沐辰对视一眼，心中皆瞬间洞悉陛下的用意。李景明贪赃枉法、滥用职权、勾结逆贼之事刚过，陛下心中定然留有阴影，增设此职，分明是为了相互制衡、彼此监督，防微杜渐，避免再出现官员失德、权柄滥用之祸，既是对周新的约束，亦是对南方逆贼清剿之事的保障，这般考量，确然无可厚非。

周新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微微蹙眉，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轻声问道：“那这纠劾官邪一职，隶属何方？上级是督察院，还是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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