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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五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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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腿怎么样了,想说你瘦了,想说你终于回来了。

语句峰回路转,最终说出口的却是,“嗯,铺好了。等你回来验收。”

阿伊莎点了点头,把毯子往膝上拢了拢,目光越过孟铭的肩膀,落在院墙外头那片被平整过的试验田上。风从那边吹过来,裹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干草被太阳晒透的清苦味。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地,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和从前一模一样。

路还长,但路已经在走了。

——

时间飞驰而过,眨眼间五年的光影就过去了,而这个偏远的小村子却迎来了飞速的变化。

五年前,孟铭站在这片沙漠上的时候,脚下是虚浮的沙,踩一脚陷一脚,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密密匝匝地扎,扎得人睁不开眼。

那时候这片地是黄的,天的黄和沙的黄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绿是稀罕物,偶尔一株骆驼刺从沙堆里探出头来,灰扑扑的,蔫蔫的,连叶子都卷着边。

阿依木家的稻田稀稀拉拉戳在沙地里,稻秆东倒西歪,干瘪的穗粒蜷在壳里,怎么都灌不饱浆。干河床裂着能塞进拳头的龟纹,废弃的村子半埋在流沙里,破布鞋和碎陶片散落在沙土间,风一吹就埋了,再吹又露出来。

那时候他还去干枯的河床边,把半条手臂插进沙土里,拔出来攥了一把干得不成团的死沙,心里想的是:这块地,真的能活吗。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他只是不信。

然后是坎土曼一下一下落下去的声音,是水平仪在戈壁烈日下被晒得发烫的金属壳贴在他颧骨上的触感。

是一捆一捆干草铺下去被风掀起又压住、掀起又压住的反复。是排碱沟挖了又被沙填平、填平了又挖的循环。

是一个又一个被数据填满的深夜,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眼底越来越少的青黑和越来越亮的笃定。

是两位教授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粗糙的指尖点在屏幕上,一点一个准。

是刘瑶和文锦从连研究院大门都没出过几回的上海姑娘,变成了能扛着坎土曼跟村民们一起下地的熟手。

是阿伊莎坐在轮椅上,腿上还打着石膏,膝盖上摊着方案图纸,一页一页地翻,铅笔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是阿依木从扎着歪歪扭扭小辫子的小姑娘长成了能领着一群半大孩子下地帮忙的少女,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裙子早穿不下了,换成了和村里妇女一样的粗布褂子。

是顾响走后的那个清晨,孟铭一个人蹲在墙根下翻晒骆驼草,站起来的时候腰骨咔嗒一声响,他忽然想起那个人靠在门框上的样子。

五年了。

如今的村子四周,不再是那片望不到头的、被盐碱啃得斑斑驳驳的死寂荒滩。金黄的麦穗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风从麦尖上掠过去,掀起一层一层的穗浪,沉甸甸地,沙沙地响,从这头推到那头,推到地平线的尽头,推到那片曾经只长骆驼刺和梭梭柴的沙丘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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