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五年(1/2)
孟铭带着水平仪,蹲在阿伊莎曾经指给他看的那些点位上,一个坡度一个坡度的校准,一张数据一张数据地记。
他从来没问过阿伊莎什么时候能回来,也没跟任何人提起那天在器材室门口攥紧拳头的心情,他只是把每一天的进度都记在一个新本子上,字迹比以前工整得多。
阿伊莎在县人民医院的骨科病房里躺了整整两周,胫骨中段裂缝性骨折,医生说骨头没完全断开,不用手术,但必须静养。
她第三天就开始问护士借纸笔,把孟铭之前方案里那片选好的地块画在纸上,标注每一处还需要确认的数据,攒了厚厚一沓,托村里来镇上办事的人捎回去。
古丽夏提教授来看她,坐到傍晚才走,走之前替她把被角掖好,说:“你这孩子,跟老王一个德性。”
阿伊莎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尖悄悄红了一截。
一个多月后,阿伊莎坐着轮椅回来了。
推着她的是阿依木的父亲,那辆破三轮被村里人重新拾掇了一遍,轮胎补好了,车斗的铁丝也换了新的,载着她从村道一路慢慢开过来。
突突的响声由远及近,碾过院门口那道被风沙磨得发白的土路,引得院里的人纷纷抬头。
刘瑶正蹲在墙根下翻晒土样,听见声音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沙土,忘了放下。
文锦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眯起眼往院门口看了好几秒,才认出轮椅上的人是谁。
她张了张嘴,没喊出来,只是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人已经朝院门口跑了过去。
这天阳光很好,是入秋之后难得没起风的日子。
葡萄架上的老藤蔓已经染了一层枯黄,沙枣树上的果子落了大半,滚在沙地里,被日头晒得硬邦邦的。
孟铭正蹲在墙角翻晒几捆新割的骆驼草。他听见发动机的声响,抬起头,手还维持着拎草的姿势,整个人却顿在了阳光里。
阿伊莎坐在那辆破三轮的车斗里,轮椅搁在旁边,她一条腿还打着石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外套,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脸色的苍白褪了大半,在医院里闷了一个多月,颧骨上那层被戈壁日光晒出来的浅麦色也退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比之前更清瘦了些。
头发剪短了一截,刚刚到肩胛骨的位置,被风一吹,碎发拂过她含着淡笑的眉眼,她看见孟铭蹲在墙根下、满手草屑、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样子,微微偏了偏头。
“方案里的地都铺好了?”她问,语气平平的,像是这一个多月里面她都没有离开一样。
孟铭喉结滚了一下,把手里那捆骆驼草搁回墙根。
阳光落在阿伊莎脸上,把那双沉静的眼睛照得透亮,和那天被抬上担架时疼得灰蒙蒙的,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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