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 瓷瓶与海图(1/2)
当天傍晚,泉州都护府正厅里摆了一桌接风宴。方海让人把缴获的奥斯曼葡萄酒搬了几坛出来——这批酒是从穆拉德港的仓库里缴来的,沈恪说巴耶济德每年都要从君士坦丁堡运一批酒到南洋各据点,说是给前线将领提神用的,结果将领们还没喝上就被承平舰队缴了。方海留了两坛给舰队庆功用,剩下的全搬到了接风宴上。酒色深红如血,入口微涩,但后味极甜,李瑶光喝了一口说像长安西市胡商卖的西域葡萄酒,但甜度更高。方海说君士坦丁堡的酿酒师往酒里加了无花果蜜,这是奥斯曼人最喜欢的甜酒配方。
石破军坐在方海旁边,两个人喝了大半坛葡萄酒,把从葱岭到承平岛的战事从头捋了一遍。方海讲到在承平岛用硫磺雾诱敌深入、在暗礁区外用新式水雷炸沉凯末尔左翼战船时,石破军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在流沙谷也用过类似的战术,用浸了火油的干草堆制造烟幕诱使穆斯塔法分兵,然后集中八百铁骑直插中军。一个在海上用硫磺雾和水雷,一个在沙漠里用干草烟幕和骑兵,两个人隔着一整片大陆和一整片大洋,却用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战术。
方海听到这里,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那本凯末尔的航海日志。日志已经被冯远翻译抄录了好几遍,原版仍然锁在承平号铁柜里,方海随身带的是复写本。他翻到凯末尔在抵达承平岛之前写的最后几页,指给石破军看那句“或可发现新大陆”,又翻到石城遗址铜牌的拓片——海蚀洞铜板、冶铁炉铜牌、灯塔铜钥匙,三块铜牌的拓片并排摊在桌上。
石破军把三块拓片看了又看,忽然问了一句让方海愣住的话:“凯末尔自沉之前有没有收到过石城人的消息?”
方海没有立刻回答。凯末尔的航海日志里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石城人的记录,但凯末尔的远征舰队出发之前,曾在红海苏伊士港停泊了一个冬天,而红海正是威尼斯矿石从地中海运往东方的必经之路。如果威尼斯军械局与石城文明背后的母族确实同源,那么凯末尔在红海完全有可能接触到关于石城人的零星信息。
“不确定。”方海放下酒杯,“凯末尔的自沉是真心的——他点燃火药库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他把航海日志锁进铁柜夹层,不像是为了防止泄密,更像是为了让后来的人能沿着他的路继续走下去。石城人把铜牌放在海蚀洞里、冶铁炉旁、灯塔地基下,也是同样的手法——留给后来的人,而不是留给同类。”
石破军沉默了一息,把三块铜牌拓片重新叠好放在桌上。他想起在葱岭隘口巨石上刻字时的心情——石敢刻的是永昌十八年破奥斯曼前锋,他刻的是承平五年全歼纳赛尔残部,常盛刻的是追沙雀。他们都不是书法家,刻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刀都刻得极深。石城人留下铜牌时大概也是这种心情——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标记。标记自己来过,标记自己走过,标记自己把剩下的路留给了后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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