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 泉州重逢(1/2)
承平六年七月,泉州港。
石破军和李瑶光的马队在仙霞关换了最后一次驿马后,沿着闽南山道一路向南。枣红马在山道上走得比平地还稳,李瑶光说这马通人性,知道离海近了,蹄子都踩得比平时轻快。石破军骑着一匹从葱岭带回来的黑色大宛马,马背上驮着他的甲胄和那把崩了三个豁口的短刀——豁口在长安时找了最好的磨刀匠重新打磨过,刀身窄了薄薄一层,但刃口比新刀还利。常盛带着二十个北境老兵跟在后面,这群人在葱岭守了几年隘口,如今换了海风拂面,个个都觉得不真实。
泉州城的轮廓在午后的海雾中若隐若现。石破军勒住马,望着远处那片他从未见过的深蓝色海面,沉默了几息。他在北境草原上打过狼居胥山,在葱岭隘口守过几年风雪,见过天底下最辽阔的草原和最险峻的雪山,但从未见过大海。海平线不像草原那样有尽头——草原的尽头是另一片草原,雪山的尽头是另一座雪山,但海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比一层更淡的蓝色,最终和天空融为一体。
“比草原大。”石破军说了三个字。
李瑶光骑在枣红马上,侧头看着他。她从小在长安长大,但骨子里有一半草原的血,额尔古纳河畔的风和葱岭的雪她都见过了,海却是第一次见。她看了很久,说了句:“长安的月亮、草原的月亮、葱岭的月亮,现在该看海上的月亮了。”
常盛在后面嘟囔了一句“队长现在看什么都像月亮”,被石破军回头瞪了一眼,立刻闭嘴望天。
泉州港的码头上,方海已经在承平号艉楼上等了半个时辰。他的肩伤在湿热的海风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赤脚医生给他换了新膏药——这次的膏药里加了南胤运回来的硫磺粉,说是能祛湿气,贴上之后皮肤火辣辣地疼,但肩膀确实松快了些。他一手按着膏药贴,一手举着千里镜,看着远处官道上渐渐走近的马队。千里镜里,枣红马上的李瑶光弓袋上那枚硫磺驼铃在阳光下闪着淡黄色的光,石破军的黑色大宛马四蹄如墨,马背上那个挺得笔直的身影和几年前在黑水城外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只是更瘦了,更黑了,更像他爹石头了。
方海放下千里镜,转身对舷梯口喊了一声:“郑平,驼铃响的那个,就是你要见的公主殿下。石破军腰上那把短刀崩过三个豁口,在长安磨窄了一层,你回头帮他看看还能不能救。”
郑平从船坞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刚从苏丹号上拆下来的旧式冷却环。他眯着眼朝官道方向望了望,看到枣红马上的硫磺驼铃时咧嘴笑了。他在承平岛火山口里采了三块最好的硫磺,一块雕了石破军的驼铃,一块雕了李瑶光的驼铃,还有一块留给他爹。这三块硫磺是他这辈子雕过的最小的东西,却是他雕过的最用心的东西。如今两块驼铃都系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第三块还在他爹的工具箱里压着。
石破军一行人在码头下马。方海从艉楼上走下来,两个老将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了一眼。方海比石破军大了一轮还多,肩膀上的膏药贴在阳光下反着黄黄的光,石破军的脸上还带着葱岭的风沙痕迹,嘴唇干裂得比在长安时更厉害了,但身板仍然挺得笔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时抱拳——抱拳的姿势一模一样,都是北境军的老规矩:右手包左拳,拳心朝内,力道从肩胛骨一直贯到指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