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 瓷瓶与海图(2/2)
方云忽然从正厅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他把包裹放在桌上,油布一层一层地揭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青瓷瓶,瓷瓶底款是“长安官窑·永昌元年”,与费奥多尔那只被钱安拓印过的茶盏底款完全一致。但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是,这个瓷瓶不是在长安找到的——方云说,瓷瓶是阿尔瓦罗在承平港石城遗址以南的一片密林深处捡到的。瓷瓶底部埋在一层腐叶军器局的火印,纹样与长安军器局展厅里挂着的征服者号铭牌上的工艺完全一致。从腐叶堆积的厚度和瓷瓶底款釉色的氧化程度来看,这个瓷瓶在这片密林里至少埋藏了数十年。
“石城人没有到过大胤。”方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正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们手里有长安官窑的瓷器。长安官窑从永昌初年开始烧造,瓷瓶底款是永昌元年——比承平舰队发现南胤大陆早了数年。这不是巧合。”
方云又补了一句:瓷瓶旁边的锻铁碎片被郑平送去泉州船坞做了金相分析,铁片里的碳含量和硫磷比例与长安军器局的旧式熔炉产品完全吻合,绝对不是石城遗址的本地冶铁产物。那几块铁片是大胤的东西——是某艘大胤船只在承平舰队到达之前的数十年就沉在了南胤大陆的密林里,而石城人捡走了沉船的残骸,与自己的铁锭混在一起使用。
正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石破军拿起瓷瓶,翻过来看了底款,又翻回来看了看瓶口内侧。瓶口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线——那不是釉色,是毛笔蘸墨画上去的一道标记,线条手法与长安军器局展厅里征服者号铭牌上一模一样。他把瓷瓶递给方海,问了一句:“方叔,这瓶子是谁的?”
方海没有回答。他望着瓷瓶底部那行“长安官窑·永昌元年”的字样,忽然想起了费奥多尔。费奥多尔在永昌元年被李破软禁在鸿胪寺客馆,那只茶盏也是永昌元年烧造的,底款与这个瓷瓶一模一样。而陈四——那个在明月阁前院扫了十五年落叶的“乌鸦”——供词里提到过一句话:“巴耶济德的情报网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我们在长安埋了人,也在泉州埋了人,还在海上埋了人。”
海上埋了人。这艘沉在南胤大陆密林深处的大胤船只,会不会就是巴耶济德情报网络的另一条暗线?一个在数年前就从泉州出发、穿越香料群岛、找到南胤大陆的秘密远征,与大胤远洋舰队几乎同时踏上了这片新大陆——然后石沉大海,只剩下一个青瓷瓶和几块锻铁碎片被石城人捡走,留在冶铁炉旁边?而石城人把这些外来之物与自己的铜牌和铁锭一起封存,也是在问后来者同一个问题——你们是谁?你们从哪里来?你们的瓷瓶上为什么印着长安官窑的底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