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循迹而往，炮灰先行（2/2）

矢村盯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林子，沉默了片刻。

“中岛那边呢?有没有消息?”

山本摇头说道，“没有。中岛中尉他跟着黄金镐的人，走得慢，应该还没到沟口。”

矢村嗯了一声，把水壶挂回腰间，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

“告诉前头的弟兄，放慢脚步吧。等乌鸦回来再走。”

山本应了一声，转身往前头去了。

矢村靠在那棵老松树上，把指挥刀插在脚边的泥地里，两只手抱在胸前，闭上眼。他没睡，只是在养神。耳朵支棱着，听着林子里的每一丝响动。

周围很静。

静得能听见远处士兵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的。

也能听见被鞭子抽打的牲口的喘息声，粗重得好像在拉风箱，沙尘掠过树梢的呜咽，又尖又细，像有人在远处哭。

矢村他睁开眼，往两边的林子望了望。林子里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矢村直觉告诉他周围总是有人，而且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

就像是许多双眼睛，藏在这树后头，藏在石头缝里，藏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盯着他。

他握紧了指挥刀的刀柄。

“山本。”他喊了一声。

山本从前头小跑回来。

“少佐?”

“让勇士们把枪端起来。子弹上膛。”

山本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看见矢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朝队伍前后传令。

很快，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咔嚓咔嚓，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士兵们把子弹推上膛，保险关上，枪口朝着两边的林子。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也有士兵下意识地往同僚身边靠了靠。一个年轻士兵端着枪，手指头在扳机上搭着，微微发抖。

旁边一个老兵伸手按了按他的枪管，压低声音：“手指头别搭扳机上，不然走火了先打死自己。”

年轻士兵赶紧把手指移开，移到扳机护圈上，可手还在抖。

辎重队的牲口被枪栓声惊了，打起响鼻，牵牲口的士兵赶紧安抚，拍着牲口的脖子，低声骂着。

矢村站直了身子，把指挥刀从泥地里拔出来，在靴底蹭了蹭刀尖上的泥。

“走。”他说。

乌鸦从前面摸回来了。

他蹲在矢村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地上。

纸上画着简单的线条，箭头指着一条沟，沟旁边写着几个字：沟口、灌木、乱石。

“少佐，”乌鸦压低声音，“前头就是那条沟了。沟口宽不到两丈，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矮松。小的往前又摸了一段，沟里头黑黢黢的，没敢进去。”

矢村盯着那张图，盯了很久。

“有没有发现人?”

乌鸦摇摇头。“没有。连个脚印都没有。”

“没有脚印?”矢村眉头一皱。

乌鸦点点头，随后说道，“没有。从哑巴梁到这儿，一路都有脚印。可到了沟口，脚印就没了。好像是……是故意抹掉的。”

矢村沉默了片刻，把那张图叠好，揣进怀里。

“故意的也好，不是故意的也罢。既然到了，就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站起身来，把指挥刀往腰间一插，朝山本摆了摆手。

“让弟兄们散开。机枪架在沟口两边的坡上。步兵在后头等着。黄金镐的人呢?”

矢村他顿了顿，往队伍后头望了一眼。

中岛正带着黄金镐的人从后头赶上来，黄金镐走在最前头，缩着脖子，猫着腰，像个偷鸡的贼。

中岛跟在他后头，不远不近，脸上那道疤在暮色里泛着暗红。

“中岛。”矢村喊了一声。

中岛加快脚步，走到矢村跟前，靴跟一并，顿首。“少佐。”

“黄金镐的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都在后头，一个不少。”

矢村点了点头，朝黄金镐扬了扬下巴。

黄金镐赶紧小跑过来，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太君，小的在！”

“你带着你的人，在前头走。进沟。”

黄金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堆起来。“是，是。小的这就去。”

他转过身，朝自己那几十号人挥了挥手。“起来起来！都起来！进沟！”

马三凑过来，脸白得跟纸似的，压低声音：“黄队长，真进啊?”

黄金镐斜瞪了他一眼。“不进?不进你替我去跟太君说?”

马三不吭声了。

几十号伪军从地上爬起来，有的揉腿，有的搓手，有的把枪端起来，手抖得厉害。

黄金镐走在前头，腿也有些软，可他不敢停，一步一步往沟口走。

中岛则是跟在他们后头，不远不近。他把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前，眼睛盯着黄金镐的背影。

他脸上那道疤在暮色里像条僵死的蜈蚣，一动不动。

后头，矢村站在沟口外头，看着黄金镐的人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沟口的阴影里。

山本走到他旁边，低声道：“少佐，万一沟里有埋伏……”

矢村没看他，眼睛盯着沟口。

“有埋伏，也是他们先死。”

山本遂便不问了。

日头又偏西了些，林子里更暗了。沟口像一张张开的嘴，黑黢黢的，等着把人吞进去。

矢村站在沟口外头，一动不动，好像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