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循迹而往,炮灰先行(1/2)
从哑巴梁越往北深入,这山道就是越走越窄。
不过也并不是一开始就变窄的。
刚过哑巴梁那会儿,这山道还是很宽,两三人并排走尚且不显拥挤,所负辎重装备不显吃力,士兵脚下踩的几乎都是碎石或者干硬的泥地,偶尔会有几丛灌木挡住去路,持刀连根削断便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开始往沟里拐,两边的山崖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太阳光从山顶漏下来,把枝叶晒成碎片,叶影落在地上,好像山里人撕碎了的纸钱。
矢村走在队伍中间,指挥刀拄在手里,刀尖戳进泥地,拔出来带着一坨黑泥。
他已经不骑马了。
那匹马在过了哑巴梁之后就留在了林子里,交给几个士兵看管。
马走不了这样的路,蹄子在碎石上打滑,动不动就趴窝,与其牵着一匹累赘,不如靠两条腿。
矢村他走得不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结实。穿在脚上的军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鞋面上全是泥,裤腿从膝盖往下还湿了半截,是过一条小河沟时蹚的。
那河沟也不大,深也并不没有多么深,就是这沟底的石头滑,有不少士兵都被踩翻了,摔在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骂骂咧咧的。
矢村往后轻瞥了眼,也没多管,甚至都没多理会,只是站在沟边,等队伍慢慢过以后去,他再去最后一个蹚。
副官中岛此时不在他身边。
最开始中岛就被矢村派去盯着黄金镐了。需要有伪军在前头趟路,而光荣英勇的帝国勇士们只需在后头压着,正好免得这帮废物脚底抹油。
更何况中岛脸上那道疤,可比鞭子好使。且不看黄金镐每次看见中岛出现,他都在在后头跟着,那两只腿肚子都转着筋,哪还有敢逃跑的胆子?
眼下跟在他身边的是山本。
山本是黑田大佐从承德调来的,少尉军衔,个子不高,精瘦,一双眼睛总是眯着,像没睡醒,可打起仗来比谁都狠。
先前夜袭黑风岭时,山本作战很是合矢村的胃口,作战任务完成得很好。
且说说这黑风岭的逆匪,完全就是长谷川这个银样镴枪头还有龙千伦那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玩忽职守,白白消耗资源。
对付逆匪,自然是要铁血手段。不过,长谷川这个靠着身份的废物少爷,估计也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吧。
矢村想到这,心里不禁又暗自嘲讽长谷川不会用人。
看看他矢村次郎,先不去看选的副手怎么样,就是他矢村挑狗,那也要比长谷川这个废物强得多。
黄金镐可比龙千伦听话。
还有山本这人,之所以矢村选择重用他,不光因为山本能打,还有山本他很听话。
矢村让他往东,山本带兵绝不往西,让他站着也不会坐着。这种人,用着是最为顺手。
正巧此时,山本端着手走在前头,和矢村隔了约有十几步吧,手里揣着枪,他那眼睛也不停地往两边的林子里扫。
细看山本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过那眯着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宛如刀子一般。
他回头看了一眼矢村,放慢脚步,等矢村跟上来。
“回禀少佐,前头的山道是越走越窄了。我之前去问过乌鸦,他说,还得再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那条沟。”
矢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山本又道:“要不要让我去同前头的勇士们说一声,等后头的跟上来?”
“不用。”矢村说,“继续走。天黑之前,一定要到沟口。”
山本不再问了,加快脚步,回到前头。
队伍拉得很长。
前头是乌鸦带着几个尖兵,隔了百十步是山本带着的步兵,再隔百十步是矢村和指挥部的几个参谋、通讯兵。
最后头是辎重队,驮着弹药和干粮的牲口走得最慢,牵牲口的士兵不停地吆喝,牲口喘着粗气,蹄子在碎石上打滑,好几次险些连牲口带驮子一起翻到沟里去。
黄金镐的人走在最前头的前头,比乌鸦还靠前。
这是矢村的意思。让伪军趟路,真鬼子在后头跟着。
趟路的人,死了不心疼。黄金镐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不敢多说,只能带着他那几十号人,缩着脖子,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摸。
中岛跟在他们后头,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黄金镐的背影。
他手里也端着枪,枪口朝下,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脸上那道疤在斑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是活的。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就那么跟着。
可黄金镐知道,只要自己一回头,就能看见那张脸。那张脸上的疤,比鞭子还管用。
马三走在他旁边,脸白得跟纸似的,两只手攥着枪,手指头在扳机护圈上摸来摸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来,压低声音。
“黄队长,中岛太君……一直跟着呢。”
黄金镐没回头。“跟着就跟着。他又不是跟着你一个人。”
马三咽了口唾沫:“我不是怕他跟着。我是怕……怕前头有埋伏。”
黄金镐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盯着前头的林子。
林子太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从树梢上掠过,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叹气。
“有埋伏也是咱们先死。”黄金镐说,“死不了的,回去升官。死了的,就地埋。”
马三不吭声了,攥着枪的手指头更紧了。
乌鸦蹲在前头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挡在眼前,眯着眼往北边望。
他身后蹲着两个尖兵,都是他从黑山嘴带出来的,跟着他钻了好几年林子,眼力好,腿脚快,人也机灵。
三个人身上都披着灰白色的破布,跟树皮一个色,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乌鸦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膝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两个尖兵猫着腰跟上来。
“怎么样?”其中一个低声问。
乌鸦摇摇头。
“什么也没有。脚印倒是还有,可都是旧的,两三天前的。新鲜的,一个没有。”
“那……还往前摸?”
乌鸦往北边望了望。前头的林子更密了,黑压压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总觉得那嘴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摸吧。”乌鸦说,“再往前摸个二里多地。要是再摸不到东西,就回去报。”
三人又猫着腰往前摸,脚步极轻,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响被风吞了,传不出多远。
矢村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停住,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看。下午三点一刻。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黑了。
他把表揣回去,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也不嫌,抿了两口,拧上盖子,挂回腰间。
山本从前头走回来,在他跟前站住。
“少佐,前头的弟兄回报,再走三里,就到那条沟了。乌鸦还在往前摸,还没回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