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伏叶藏针,引弓待发(1/2)
狼首崖南边的坡上,雾气还没散尽。
冯立仁蹲在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头,已经蹲了快两个时辰了。
腿麻了,他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动作极慢,像生了锈的机器,一点一点挪,连裤腿摩擦石头的声响都压到了最低。
汉阳造横在膝上,枪口朝着南边,朝着鬼子要来的方向。
枪身上的蓝早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可机件擦得锃亮,那是他昨夜里就着油灯一点点蹭出来的。
冯立仁身后不远,于正来正趴在一丛灌木后头,嘴里叼着根草茎,嚼着嚼着,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他肋下的旧伤一到阴天就隐隐作痛,这会儿倒不疼,可于正来知道不是伤好了,是紧张压过了疼。
“大队长,”于正来压低嗓子,“鬼子该到了吧?”
冯立仁没回头,只把右手从枪上抬起来,往下压了压,于正来不问了。
坡下头,严佰柯隐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头,整个人几乎贴进了树皮里。他身上披着灰白色的破布,边缘用草汁染过,斑斑驳驳的,跟周围的树干一个色。他已经在这儿趴了快一个时辰了,眼睛盯着南边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眨都没眨几下。
风从南边过来,带着湿气,他闻了闻,什么也没有。
他又等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鸟叫,短促的,两声。严佰柯把手指塞进嘴里,回了一声,更短,像被掐断了的。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雷终从坡上猫腰摸下来,在他旁边蹲下,动作轻得像狸猫。他怀里搂着那杆三八式,枪管用破布条缠着,只露出准星。雷终没说话,把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掰成两半,递给严佰柯一半。严佰柯接过,没吃,攥在手心里。
“雷大哥那边有消息没有?”严佰柯低声问。
雷终摇摇头。“没有。爹走的时候说,听见枪响再动。”
严佰柯嗯了一声,把那半块饼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饼子硬,硌牙,可他嚼得极慢,一点声响都没有。
地窨子里头,陈彦儒蹲在伤员旁边,就着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光,在换药。伤员的腿肿得比昨天还厉害,伤口边缘发黑,挤出来的脓液带着一股臭味。陈彦儒用镊子夹着一块纱布,蘸了盐水,一点一点地擦。伤员咬着根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声不吭。旁边的伤员把脸别过去,不看。
王有福蹲在粮袋子跟前,手指头搭在算盘珠上,没拨。他面前摊着那个账本,纸边卷得不成样子,上头的字密密麻麻。他盯着那些数字,盯了很久,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
粮食不多了。炒面还剩不到二十斤,咸盐也就那一小包,野菜干不到十斤。省着吃,掺水煮糊糊,够二十来号人撑三天。他把算盘也揣进怀里,叹了口气。
外头传来脚步声。王有福抬起头,是李铁菊,端着个破碗,碗里是野菜糊糊,热气都没了。她把碗递给王有福,转身又出去了。王有福捧着碗,没喝,就那么捧着。
他想着冯立仁走之前说的话:“有福,家里交给你了。”他点点头,冯立仁就走了。他蹲在这儿,守着这几袋粮食,守着这几个伤员,守着这几个孩子。
他把碗放在地上,站起身,走到地窨子口,往外望了望。外头雾气还没散,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又缩回去,蹲到粮袋子跟前,把炒面袋子扎紧,又松开,又扎紧。
地窨子更深处,李铁兰靠着土壁坐着,怀里搂着李晓。李晓睡着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手攥着李铁兰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冯程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的是“爹”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写完了,拿脚蹭平,再写一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