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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护身符?不,是枷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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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白乐、赵圭、高大杰他们如何在新的规则下挣扎、生存、甚至试图发展,那是另一回事了。

只要不越线,朝廷乐见其成。

毕竟,有用的工具,总是需要有人去使用和维护的。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升平元年初秋。

马车轮子压在官道上,发出均匀的嘎吱声。

夏景行靠着车厢壁,透过撩开的布帘看向外面。

已是初秋时节,路边的稻田金黄一片,农人正弯腰收割。远处村舍升起炊烟,几个孩童在田埂上追逐打闹。

“侯爷,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吴溪县界了。”赶车的亲随回头道。

“知道了。”夏景行应了一声,放下帘子。

这趟他到吴溪县来看七叔夏明伦,一是以晚辈之礼,另外他现在礼部任职,严星楚让他一年可以两次探望前朝皇室的生活情况。

马车在官道上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开始偏西时,终于看到了吴溪县的界碑。

过了碑,路面明显平整许多,显然是新修葺过的。

又行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庄园。

白墙青瓦,掩映在一片竹林中,看着清幽雅致。

门口有两个穿着普通棉袍的汉子守着,腰杆挺得笔直,见马车来,其中一人上前几步。

亲随勒住马,亮出腰牌:“归义侯奉旨,探望安乐公。”

那汉子仔细验过腰牌,抱拳道:“侯爷请稍候,容小的通报。”

不多时,庄园大门打开,一个穿着湖蓝色绸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人快步迎出来,脸上堆着笑:“侯爷来了!公爷念叨好几天了,快请进!”

夏景行认得他,是内务司派来负责安乐公府庶务的管事,姓王。

他下了车,微微颔首:“王管事,有劳了。”

“不敢不敢,侯爷折煞小人了。”王管事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说,“公爷今儿个晌午钓了两条鲫鱼,说晚上让厨房炖汤,正好侯爷来了,能一起尝尝鲜。”

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影壁,后面是个宽敞的庭院。

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这个时节菊花开得正好,黄白相间。靠东墙边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夏明伦就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身上穿着件半旧的靛青色直裰,外面随意罩了件夹棉坎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景行来了!”

“七叔。”夏景行上前,依着子侄礼作揖。

“免了免了,快坐。”夏明伦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沿途都在修路,比年初时好走多了。”夏景行坐下,打量夏明伦。半年不见,七叔似乎清减了些,脸色在秋阳下显得有点苍白,但精神看着还好。

王管事亲自端来茶点,又吩咐下人去准备晚饭,这才退下。

“这院子不错吧?”夏明伦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比宫里自在多了。想看书看书,想钓鱼就钓鱼,后院还开了片菜地,前些日子收了一茬萝卜,脆生生甜。”

夏景行点头:“是很好,清静。”

“何止清静,是舒坦。”夏明伦喝了口茶,眯起眼,“不用天不亮就起来上朝,不用听那些大臣吵来吵去,不用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折。我这几个月,把前朝想读没工夫读的书都翻了一遍,还学会了侍弄花草。”

他说着,指向墙角那几盆菊花:“那盆‘金背大红’,是我从隔壁老花匠那儿讨来的苗,自己养的。怎么样,开得还行吧?”

“很好。”夏景行看着那盆开得正盛的菊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艳。

他又看向夏明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七叔……你好像瘦了些。”

夏明伦摆摆手:“瘦点好,瘦点精神。你是不知道,在宫里那几年,整天坐着,肚子都起来了。现在活动多了,自然就瘦了。”

他说得轻松,但夏景行注意到,他说话间有两次不自觉地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胸口有些发闷。

而且那脸色,白得不太正常,不是健康的那种白净,而是隐隐透着点灰败。

“最近睡得可好?饮食呢?”夏景行又问。

“都好。”夏明伦笑道,“一觉到天亮,饭也吃得香。就是偶尔……咳,偶尔有点乏,可能是秋天了吧,人容易倦。”

他说着,又轻咳了两声,端起茶杯压了压。

夏景行心中一动。

他是跟着李青源学医多年,虽不敢说多精深,但望闻问切的基本功都扎实。七叔这模样,这咳嗽,还有那气色……

“七叔,”他斟酌着开口,“我随李师学医也有几年了,略通脉理。要不……我给你请个平安脉?”

夏明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给我把脉?行啊,正好我也想知道,我这身子骨到底怎么样。太医每月都来,可每次都说‘公爷无恙,好生将养’,听得我都腻了。”

他伸出手腕,搁在石桌上。

夏景行三指搭上去,凝神静气。

指下脉搏跳动,初按还算有力,但细品之下,能觉出几分虚浮。再沉取,脉象细弱,跳得偏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消耗着元气。

他诊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又让夏明伦换了只手。

“怎么样?”夏明伦看他神色认真,好奇地问。

“七叔……”夏景行收回手,斟酌词句,“从脉象看,确实有些虚劳之象。心脾两虚,阴液不足。你是不是……夜里多梦,白天容易疲倦,偶尔还会头晕?”

夏明伦想了想,点头:“是有点。不过我想着,大概是闲下来了,反而想东想西的。以前忙得脚不沾地,倒头就睡。”

“药呢?太医开的方子,按时吃了吗?”

“吃了,补气养血的方子,说是调理。”夏明伦说着,又咳了两声,“就是吃着也不见大好,还是那样。”

夏景行眉头微蹙。虚劳之症常见,但七叔这情况,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脉象中除了虚,似乎还隐着一丝别的什么,可他经验尚浅,说不真切。

“要不这样,”他道,“我开个平补调理的方子,七叔让府里大夫看看,若觉得可行,试试看。主要还是得放宽心,按时饮食,别太劳神。”

“行啊。”夏明伦爽快答应,“你开的方子,我放心。”

晚饭是在花厅吃的。四菜一汤,很简单。

鲫鱼豆腐汤炖得奶白,夏明伦特意给夏景行盛了一碗:“尝尝,今儿个钓的,鲜得很。”

汤确实鲜美。

席间夏明伦说起这半年的琐事:隔壁花匠家添了个孙子,他送了一匹绸子做贺礼;前阵子县里办社戏,王管事陪他去看了半场,热闹;后院菜地里的茄子长得不错,可惜他不会做,都送给厨房了……

他说得兴致勃勃,脸上有了血色。

但夏景行注意到,他食欲并不好,一碗饭只吃了半碗,菜也夹得少,倒是汤喝了两碗。

“七叔胃口不好?”夏景行问。

“天热,没什么胃口。”夏明伦笑笑,“入秋就好了。”

可现在是初秋了。

夏景行心里想着,没说出来。

饭后,夏景行陪夏明伦在院子里散步。晚风凉丝丝的,吹得竹叶沙沙响。夏明伦走了一会儿,就说累了,要回屋歇着。

“七叔早点休息,我明日再来。”夏景行道。

“好,好。你住西厢房,王管事都安排好了。”夏明伦拍拍他的肩,“好好歇着,明儿个带你去钓鱼,后山塘子里鱼多。”

看着夏明伦慢慢走回正房的背影,夏景行站在院子里,许久没动。

次日一早,夏景行起来时,夏明伦已经在院子里练起了剑。动作缓慢,但一招一式很认真。见他出来,夏明伦收了势,笑道:“起得挺早,走,吃早饭去。”

早饭是粥和小菜。夏明伦喝了半碗粥,就搁了筷子。

“七叔就吃这么点?”夏景行问。

“够了,早上吃不多。”夏明伦擦了擦嘴,“走吧,钓鱼去。”

王管事早就准备好了渔具,还派了两个小厮跟着。

后山离庄子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是个不大的池塘,水很清,边上长满了芦苇。

夏明伦选了处树荫坐下,熟练地挂饵、抛竿。夏景行坐在他旁边,也学着样子甩出鱼线。

“钓鱼得静心。”夏明伦看着浮漂,声音轻轻的,“以前在宫里,烦心事儿多,我就想,要是能找个地方安安静静钓一天鱼,该多好。现在真能钓了,倒觉得……太静了。”

“七叔想念宫里?”夏景行问。

“不想。”夏明伦摇头,说得干脆,“一点也不想。我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人这一辈子,挺奇妙的。争来争去,到头来,还是这么个小院子,这么个池塘,最舒坦。”

他说着,又轻咳起来。

这次咳得有点急,脸都涨红了。夏景行连忙给他拍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没事,老毛病了。”夏明伦摆摆手,呼吸还有些急促。

夏景行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在吴溪县住了三天,夏景行每天给夏明伦诊脉,方子也开了,还特意去县里药铺抓了药,看着煎好。

夏明伦很配合,药都按时喝,但气色还是那样,咳嗽也没见好。

第四天早上,夏景行要走了。

“这么急?”夏明伦有些舍不得,“再多住几天,等我把那盆墨菊养开了,给你看。”

“公务在身,还得去关襄一趟。”夏景行道,“七叔保重身体,药按时吃,我回头再来看你。”

“关襄……”夏明伦神色微黯。

夏景行嗯了一声。

夏明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送夏景行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忽然道:“景行。”

“七叔?”

“我娘……也不容易。”夏明伦顿了顿,“替我跟我娘说,我在这儿,挺好。”

夏景行点头:“好。”

马车驶出庄子,渐行渐远。

夏景行回头,看见夏明伦还站在门口,身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有些单薄。

从吴溪县到关襄,走了四天。

越往北走,秋意越浓。

路边的树叶开始泛黄,风里带了寒意。夏景行裹紧了披风,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他不太想见吴砚卿。

这个念头一路上都在他心里盘桓。

按理说,她是皇祖父的妃子,是七叔的生母,是他的祖母。可也是她,当年和父皇夏明澄争夺皇位,闹得兵戎相见,最后导致天下大乱,大夏灭国。

但不去又不行。

他是归义侯,是朝廷礼部官员,奉恩君是洛皇亲封的尊号,他路过关襄不去拜见,于礼不合。更何况,七叔临别时那句话,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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