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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倒霉的中间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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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你这是……”赵圭疑惑。

“光靠我们,半天内找到骗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我怀疑那陈老板不会善罢甘休,日落前若没结果,他真可能去报官。”白乐声音低沉,“一旦他先报官,乐信行就成了被告,欺诈的嫌疑就很难洗清,行里必定被查封调查,我们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去求他别报官?”赵圭急道。

“不。”白乐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去报官。我们抢在他前面报。”

“啊?”赵圭懵了,“我们报官?告谁?告那瓦迪?可我们是牙行,这事……”

“我们以‘苦主’和‘线索提供者’的身份报官。”白乐解释道,“陈老板托我们寻货,我们提供了信息,协助洽谈,结果遭遇诈骗,客商损失巨大,我们商誉受损。我们主动向官府说明情况,提供所知的全部线索,请求官府缉拿骗子,并愿意配合一切调查。这样一来,乐信行就从‘可能的嫌犯’,变成了‘受害的协助者’。官府要查,也是先去查骗子,而不是先封我们的门。”

赵圭仔细一想,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老白,你这脑子!对对对,咱们先喊冤!把水搅浑……哦不是,是把情况主动说清楚!”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州衙。你留在这里,稳住那个陈老板,尽量从他嘴里套话,问问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乐信行的,来开南后还接触过哪些人,特别是……有没有人刻意向他推荐过我们。”白乐吩咐道。

“成!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赵圭也来了精神。

白乐拿起布包,从后门悄悄离开了乐信行。

他没注意到,乐信行斜对面的一个茶摊上,老陈的一个随从,看似在喝茶,眼睛却一直瞟着乐信行的前后门。

见白乐出来,那随从丢下几个铜钱,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州衙离乐信行所在的街区不算太远。

白乐脚步匆匆,心头并不轻松。

报官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争取主动、保住乐信行根基的办法。他不知道州衙会如何反应,那位魏良魏知州,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到了州衙侧门,他向值守的差役说明来意,称有重要的商贸欺诈线索禀报,并递上了一份提前写好的简要呈文和乐信行的凭帖。

差役见他衣着整洁,言语清晰,不像胡闹的,便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吏服、面皮白净的书办走了出来,打量了白乐一眼:“你就是乐信行的东家?有何事?”

白乐拱手,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乐信行是受客商委托提供信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牵线,遭遇诈骗,客商损失惨重,乐信行商誉亦受损,特来向官府禀明,并呈上相关,记录包括与陈老板的简单约定、货物信息等抄录,恳请官府主持公道,缉拿骗子。

那书办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白乐递上的布包和呈文,翻了翻:“嗯,知道了。此事涉及番商诈骗,案情不明,你们乐信行确有牵涉。东西先留下,待禀明知州大人后,自有定夺。你先回去吧,若有需要,会传唤你。”

白乐知道官衙办事的流程,能当面递上材料已属不易,便再次拱手:“有劳先生。乐信行上下定当全力配合官府查案。”说完,便退了出来。

他往回走的路上,心绪并未放松。

官府的态度模棱两可,接下来才是关键。

而此刻,在州衙附近一条僻静巷子的马车里,江进正听着手下干员的回报。

“……那白乐,直接到州衙侧门,递了呈文,说是乐信行遭遇诈骗,客商受损,他们主动报官,请求查案。”干员低声道。

江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他……主动报官?苦主还没报,他一个牵线的牙行,倒先报了?”

“是。咱们的人亲眼所见。他进去约一刻钟,出来时面色如常。”

江进靠在车壁上,半晌没说话。

他设计这个局,预想了乐信行和白乐的多种反应:惊慌失措、试图私了、推诿责任、甚至可能动用赵圭或者暗地里官府关系来压事……唯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抢先把事情捅到官府台面上。

“他报官时怎么说?”江进问。

“说是客商委托,他们提供信息不知情,遭遇诈骗,商誉受损,请官府缉拿真凶,他们愿意配合调查。还递交了一些文书。”

“配合调查……商誉受损……”江进咀嚼着这几个词,忽然笑了,“这个白乐,果然不是寻常商人。他这是以退为进,化被动为主动。把自己从‘嫌犯’的位置,挪到了‘报案人’和‘线索提供者’的位置。妙,确实妙。”

这样一来,乐信行的门暂时不会被封,舆论上也可能从“欺诈同伙”转向“倒霉的中间人”。

而官府一旦正式介入,他江进安排的这个“陈老板”,反而要接受更细致的盘问,局做得再真,也有可能被查出细微的破绽。

毕竟,假的就是假的。

“大人,接下来我们……”干员请示。

江进沉吟片刻:“让老陈也去州衙,正式递状子,告乐信行勾结番商诈骗。既然他白乐想把事情摆到明面上,那我们就奉陪。正好看看,这州衙的魏大人,会如何处置。也看看这白乐,还有什么后手。”

“是!”

白乐回到乐信行时,赵圭正陪着笑脸跟一脸铁青的老陈周旋。

“白掌柜,如何了?半天时间可快到了!”见白乐回来,老陈率先对他发难。

白乐平静道:“陈老板,我已将此事原委,包括我们乐信行掌握的所有线索,整理成文,递交给州衙了。我们主动请求官府介入调查,缉拿骗子瓦迪。相信官府很快会有动作。”

老陈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什么?你报官了?谁让你报官的?你是做贼心虚,想恶人先告状吧!乐信行就是骗子的窝点!你们串通好了,骗了我的钱,现在还想倒打一耙!好!好!我这就去州衙,告你们!告你们欺诈!让你们这黑店开不下去!”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乐鼻子骂完,带着随从,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直奔州衙方向。

赵圭看着他们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老白,现在怎么办?这姓陈的真去告我们了。”

白乐走到窗边,看着街上渐渐汇聚的议论人群,语气反而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他告他的,我们报我们的。接下来,就是打官司了。”

“打官司?”赵圭心里有点发虚,他虽然混不吝,但真对簿公堂,还是第一次,“咱们……能赢吗?那骗子找不到,咱们这‘中间人’的责任……”

“责任肯定有。但我们没有欺诈的主观故意,也没有伙同骗子的行为。最主要的,我们第一时间主动报官,姿态摆出来了。官司输赢,要看证据和律法,也要看州衙怎么判。”

白乐转身,看着赵圭,“赵圭,我记得你说过,在归宁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状师?”

赵圭眼睛一亮:“对对对!陈讼师!那嘴皮子,死的能说成活的!在归宁城状师行里都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我这就给他写信!重金请他过来!这官司,咱们跟他打到底!”

白乐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光请状师不够。我们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怎么接的委托,怎么打探的消息,怎么陪同接洽,事发后我们又做了哪些努力,全部详详细细、有理有据地写下来。包括那陈老板的一些可疑之处,也作为疑点提出。这份东西,要交给状师。”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这场官司,不仅仅是为了那一千两银子或者乐信行的名声。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乐信行遇到事情,是怎么做的。是推诿躲藏,还是直面担当。这,或许比赢一场官司更重要。”

赵圭看着白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平静如水的合伙人,此刻身上有种他以前从未在意过的硬气。

他用力点头:“好!老白,我听你的!咱们一起,把这关扛过去!”

窗外的喧嚣隐隐传来,乐信行内,两人一个伏案疾书,一个开始琢磨如何给归宁的陈讼师写那封能打动人的求助信。

风暴已经降临,他们选择了最硬碰硬的方式去迎接。

而州衙之内,知州魏良看着先后收到的两份截然不同的呈文和状纸,揉了揉眉心。

一份是牙行喊冤报诈骗,一份是客商状告牙行欺诈。牵扯番商,涉及千两银钱,还闹得市井皆知……这案子,有点烫手啊。

他自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谍报司江进的影子。

“先把相关人等,分开询问,录下口供。再去码头详查‘海鹞号’及那个番商瓦迪的踪迹。通知市舶司协查。”魏良下了第一道指令。

一场由阴谋考验引发的真正风波,正式摆上了开南州衙的公堂。

升平元年,六月廿三,开南州衙。

天刚蒙蒙亮,开南州衙外就聚拢了不少人。

有看热闹的街坊,有跑船的力夫,更多的则是各商行的伙计、掌柜。

乐信行牵线,香料商被骗千两银子要上公堂的事,经过几天发酵,早已成了码头一带最热门的谈资。

如今正式开审,谁都想来看看这出“牙行自证,客商告牙行”的戏码怎么收场。

“升堂——!”

随着衙役拖长的唱喝和水火棍敲击地面的闷响,知州魏良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五品白鹇补子官袍,从后堂转出,在“明镜高悬”匾额下坐定。

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堂下,心里却有些烦闷。

这案子本就不清不楚,牵扯番商,金额不小,如今又闹得满城风雨,一个处理不好,就是麻烦。

堂下左边,站着原告“老陈”和他那两个一脸横肉的随从。

右边,则是被告乐信行东家白乐。

白乐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有些血丝,显见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让魏良有些意外的是,白乐身边还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穿着干净的黛蓝色直裰、头戴方巾的男子。

此人面容白净,眼神灵动,嘴角似乎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公堂陈设。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魏良一拍惊堂木。

老陈连忙跪下:“草民陈大有,鲁阳商人,状告开南乐信行东家白乐,勾结番商,欺诈草民货款白银一千两!”

他声音洪亮,带着哭腔,把那天如何经乐信行牵线、如何看货付定金、如何发现被骗的经过又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遍,末了还重重磕头,“青天大老爷,您可得为草民做主啊!这一千两是草民的身家性命啊!”

轮到白乐这边。

白乐依礼跪下,声音平稳清晰:“草民白乐,开南乐信行东家。陈老板所言部分属实,但草民及乐信行绝无欺诈勾结之事。草民已于四日前,将此事原委并疑点写成呈文,递交州衙,恳请大人明察,缉拿真凶,以正商道。”

魏良“嗯”了一声,这白乐倒是个懂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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