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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所以不能一棍子打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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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码头附近已经有些喧闹,“海鹞号”巨大的身影正缓缓靠岸。

等船停稳,搭好跳板,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抽检的吏员上船初步核验后,商人和看货的人才能陆续上去。

白乐和老陈在码头边的茶棚下等着,看着力夫们开始将一筐筐用麻袋和草席包裹的货物卸到岸上指定的区域。

“那位就是货主,瓦迪。”白乐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跟船管事比划着说话、皮肤黝黑、裹着头巾的南洋商人。

老陈眯眼看了看,点点头。

又等了一会儿,见那番商瓦迪似乎空闲了些,白乐便带着老陈走了过去。

通译是早先联系好的,两边一介绍,便切入正题。

瓦迪的官话说得结结巴巴,但靠着通译,沟通还算顺畅。他果然有一批上好的胡椒和丁香,大约四十石,成色确实不错,符合老陈的要求。

价格上双方来回拉锯了几轮。

老陈咬得紧,瓦迪起初不肯让,但似乎真如赵圭打听到的,急着出手,最终价格定在了老陈心理价位的上限,但比市价还是略低一些。

“陈老板,这个价可以了,瓦迪老板确实诚心卖。”白乐在一旁帮着说了句话。

老陈这才状似勉强地点头:“行吧,看白掌柜的面子,就这个价。不过我得验货。”

瓦迪连连点头,带着他们去看了已经卸下来部分、堆放在泊位附近的货袋。

老陈很仔细,随机挑了几袋,解开,抓出香料仔细看、闻,甚至捏碎几粒尝尝,确实都是好货。

“成,货我要了。”老陈拍板,“咱们立个简单的字据,我先付一笔订金,等全部货卸完,市舶司抽检过了关,我再付清尾款,提货。如何?”

瓦迪通过通译表示同意。

双方当下就找了个避阴处,白乐让乐信行的伙计拿来纸笔,写了个简单的买卖协议,写明了货物、数量、单价、总价、订金一千两和尾款支付、提货方式。老陈和瓦迪都在上面按了手印,白乐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名。

老陈很爽快地数出十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瓦迪。

瓦迪仔细验看后,小心收好,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又叽里咕噜对通译说了一串。

通译对老陈和白乐说:“瓦迪老板说,陈老板爽快。剩下的货明天上午能卸完,到时候等市舶司的查验贴条,就可以交割了。”

事情顺利,老陈心情不错,当即又拿出五两银子要塞给白乐:“白掌柜,辛苦了,说好的,这是牵线费。这次多亏了你。”

白乐推了回去,笑道:“陈老板客气了。按规矩,等明天货银两讫,交易彻底成了,再付不迟。我们乐信行做生意,讲个有始有终。”

老陈也没坚持,笑道:“白掌柜是个实诚人!那就明天,等货到手,一并谢你!”

一行人又在码头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白乐看着老陈和瓦迪都离开了,才带着伙计往回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是一笔普通的牙行牵线买卖。

然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第二天上午,白乐正在行里核对新一期《货殖略闻》的刻版,门板被“砰砰”拍得山响,伴随着老陈气急败坏的声音:“白掌柜!白掌柜!开门!出事了!”

白乐心头一凛,示意伙计开门。只见老陈带着两个同样满脸怒容的随从冲了进来,老陈眼睛发红,指着白乐:“骗子!你们乐信行是骗子!合伙坑我的银子!”

“陈老板,慢慢说,怎么回事?”白乐站起身,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怎么回事?那番商瓦迪,人不见了!我早上派人去他说的落脚地方找,根本没人!去码头,船还在,货也在,可我一打听,那批香料根本不是他瓦迪的!是船上另一个番商的!我的订金,一千两啊!”老陈捶胸顿足,声音大得街对面都能听见。

白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陈老板,你先别急。你确定货不是瓦迪的?见到另一个货主了?”

“见了!人家拿着正经的货单,市舶司都有登记!名字根本对不上!我问了船上的人,都说瓦迪昨天下午收了订金后,就没再露面!白乐,我信任你们乐信行,你们却给我介绍个骗子!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赔我的损失!”老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白乐脸上。

乐信行里其他伙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这边。

门外也开始有路人驻足张望,交头接耳。

白乐知道,事态严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陈老板,此事我们乐信行也是受蒙蔽。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瓦迪。这样,你现在跟我一起去码头,我们再核实清楚。若真是骗局,乐信行绝不会推卸责任,一定帮你尽力追讨。”

老陈听他如此说,也没有反对。

白乐于是带着老陈和他那两个随从,再次赶往码头。一路上,老陈骂骂咧咧,白乐只是沉默,脑子飞快转动。

到了码头,找到那批香料堆放处,果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南洋商人正指挥着伙计整理货袋,旁边还有市舶司的吏员在核验贴条。

白乐上前,通过其他通译询问,对方拿出货单,登记的货主姓名果然不是“瓦迪”,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番商名。

对方也明确表示,根本不认识什么“瓦迪”,这批货从头到尾就是他的。

老陈在旁边听得脸色铁青。

“看看,这就是你们牙行搭的线,给我联系的骗子!我不管!钱是经你们手牵的线,我就找你们赔!”

这时,得到消息的赵圭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刚好听到老陈这几句。

他一听就炸了:“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乐信行也是受害人!谁知道那番商是个骗子?我们收你五两银子,倒要赔你一千两?哪有这道理!”

赵圭在市舶司混了这些日子,别的没学会,扯皮推诿的架势倒是涨了几分。

老陈一看赵圭这态度,更火了:“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乐信行的嘴脸!出了事就想撇清!大家评评理啊!”他冲着旁边围观的人喊了起来。

白乐一把拉住要上前理论的赵圭,低喝道:“少说两句!”

然后转向老陈,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陈老板!现在吵解决不了问题。是骗子卷了钱,不是我们乐信行卷了钱。你要讨公道,要找骗子,得把情况核实明白!在这里喊破天,你的银子也回不来!”

老陈被他镇住了一下,喘着粗气:“好!我看你们怎么核实!”

白乐又对赵圭飞快地说:“你立刻回市舶司,想办法查清楚,‘海鹞号’上那批香料,货主到底是谁,登记的名字是什么,和昨天那个瓦迪到底什么关系!要快!”

赵圭也意识到事情棘手,压下火气,点点头:“我马上去!”转身就跑。

白乐又仔细问了船上的几个水手和管事。

说法大同小异:瓦迪确实是搭船的客人,也带了些自己的小宗货物,但绝对没有四十石香料那么大的量。

他昨天下午下船后,就没人再见过他。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那个“瓦迪”,用虚假的货主身份,骗走了老陈一千两订金。

白乐又带着老陈把周边的码头,甚至旁边的客栈都听了,还是没有找到瓦迪的消息,就给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怀疑是不是这瓦迪拿了银子,昨天就随远洋的船出海了。

这时,赵圭也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把白乐拉到一边,低声道:“查了!我悄悄问了经历司那边相熟的人,瓦迪登记的身份和货物,只有十几石普通香料,跟这笔大货对不上!咱们真遇上唱双簧的骗子了!”

他说完又气得牙痒痒:“妈的,让老子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杂碎,非……”

他话没说完,那边老陈已经又嚷开了:“看清楚了吧?啊?白掌柜!你们还有什么话说?骗子就是你们介绍的!今天不赔钱,咱们没完!我这就去州衙击鼓鸣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乐信行骗人”、“牙行勾结番商诈钱”之类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白乐知道,不能再让老陈在这里闹下去了。

乐信行的声誉经不起这种折腾。

他走到老陈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陈老板,我再说一次,乐信行也是受害者。但此事因我们提供的信息而起,我们不会坐视不管。你给我半天时间。”

“半天?半天你能变出一千两,还是能抓到骗子?”老陈嗤笑。

“半天时间,我们动用所有关系,尽力去查那个瓦迪的下落。同时,”白乐顿了顿,“如果半天后没有结果,我白乐以乐信行东家的身份给你一个交代,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诿。但你现在在这里闹,除了让真正的骗子看笑话,耽误追查的时机,没有任何好处。”

老陈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白乐的话有理有据,态度也摆出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人,又看看白乐平静却坚决的脸,哼了一声:“好!我就给你半天时间!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说法!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我就待在你们乐信行等!”

“可以。”白乐干脆地答应,“请。”

一行人又回到了乐信行。

白乐让人给老陈上了茶,自己则进了后院那间僻静的小屋。

赵圭跟了进来,关上门,急道:“老白,现在怎么办?那孙子一看就是老手,肯定早跑没影了!一千两啊,我们上哪儿找去?难道真赔给他?我们这小本买卖,经得起这么赔?”

白乐坐在椅子上,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他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和被动中挣脱出来,开始冷静分析。

“赵圭,你觉得,这骗子是冲这陈老板来的,还是冲我们乐信行来的?”他缓缓问道。

赵圭一愣:“当然是冲那姓陈的钱来的啊!一千两呢!”

“这事可能不简单。”白乐沉呤道,“如果只是针对一个外地来的香料商人,直接在码头物色目标不行吗?为什么偏偏还要我们掺和进来?”

赵圭吸了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有人给我们下套?”

“现在还不确定。”白乐眼神锐利,“但这个陈老板,此刻应该更慌乱、更急切地想自己去找线索,或者直接报官,而不是死咬住我们不放,仿佛……就等着我们表态赔偿或者推诿。”

“你是说,他和那瓦迪可能是一伙的?做局坑我们?”赵圭眼睛瞪圆了。

“不一定。也可能是我们倒霉,刚好撞上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而这陈老板就是个疑心重、又舍不得损失的普通商人。”白乐站起身,“不管是哪种,我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你刚才回市舶司,有没有打听那个瓦迪登记的落脚点?或者他有没有相熟的人?”

“问了,没有这人的消息。”赵圭懊恼道。

线索几乎断了。

白乐沉吟片刻,走到桌边,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些纸张,有乐信行近期的账目概要,有与戴冠中接触的简要记录,还有那份《货殖略闻》的样本。他将这些东西整理了一下,用一块布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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