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7章 饭局藏锋推棋子,死囚翻供掀暗潮(2/2)
钟必成缓缓站起身,腿蹲得发麻,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壁。他走到门口,握紧拳头,用力拍打着铁门。
“来人!来人啊!”他的声音沧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举报!我要戴罪立功!我要揭发孟伟江!”
铁门被拍得哐当直响,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班干部拿着钥匙跑过来,哗啦一声打开了铁门。
“吵什么吵!”从市公安局抽调的值班干部在隔壁睡的正香,被叫起来很不耐烦的呵斥了几句,手里的警棍指着他:“妈的,这次几点就叫!”
“我要见李书记!”钟必成抓住铁门的栏杆,“我有重大情况要举报!我要见李书记!”
值班干部愣了一下:“妈的,老子还要见周宁海书记那,比他妈公鸡叫的都早,明天纪委的人来了再说,再叫打死了!”
钟必成这才看清楚,这是公安局的人,钟必成不敢再喊了,孟伟江在公安系统,人脉太广了……
四月四号的早上八点二十分,市委大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地面被拖得锃亮,映出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金色大字。
屈安军站在周宁海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彭小友的调查材料,来回踱着步。
路过的干部都已经习惯,给一把手汇报工作,有时候就是要提前排好。
他站了足足十八分钟,才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周宁海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彭小友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两人有说有笑缓步走了过来。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染着霜白。
“周书记。”屈安军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笑。
周宁海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彭小友快走两步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之后就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进来吧。”
屈安军跟着走进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彭小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周宁海挥手道:“小友同志,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会叫你!”
彭小友给两人倒了茶就退了出去。
周宁海坐下之后抓起急件一边看一边道:“材料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屈安军连忙把材料递过去,双手捧着,微微弯腰。
周宁海接过材料,戴上老花镜翻了起来。他看得很仔细,遇到重要的地方,就停下来思索片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周宁海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二分钟,周宁海放下材料,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倒是和自己掌握的情况差不多。
“材料我看了,”周宁海若无其事的说道,“你们纪委继续往下办,按程序找彭小友同志谈个话,了解清楚情况。”
“好的好的。”屈安军连忙点头,“那我等彭小友同志有空了再找他,绝对不耽误您的工作。”
“不用等。”周宁海摆了摆手,“按你们的工作节奏来。我不干预纪委的正常工作,你们也不用顾忌我。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要因为他在我身边工作,就网开一面。也不要因为他舅舅是方信同志,就畏手畏脚。我们讲究的是实事求是,是什么问题就是什么问题。”
屈安军心里一凛。他明白,周宁海这是在给自己交底,也是在点拨自己。你老小子小心点了,这个人是我的人,这个人的舅舅是方信,不要借题发挥,搞政治陷害。
“明白明白,我们一定实事求是,按程序办事。”屈安军马上补充说道,“就是例行谈话,形成工作闭环,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宁海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通了市委秘书长郭志远的号码。
“志远啊,你安排一下,让彭小友现在去纪委一趟,配合屈书记了解点情况。另外,把我隔壁那间小办公室收拾出来……。”
挂了电话,周宁海看向屈安军:“好了,你去吧。彭小友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好的,周书记。”屈安军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看着旁边的办公室,门牌子上写着秘书两个字。
彭小友虽然在服务,但是还不是实际秘书,这个门,这是要打开啊。周宁海这是在暗示自己啊。
脑子比昨天转的快了些,摸清了周宁海的态度之后,屈安军心头一热,走路都快了几分。
中午十一点零五分,彭小友从纪委出来,径直走向周宁海的办公室。他的衬衫领口歪了,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他犹豫了下,还是推开了门,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暖水瓶,给周宁海的玻璃杯里续满了热水。他的手微微发抖,显得不那么自然。
“书记,我刚才去纪委了。”彭小友低着头,声音很小。
周宁海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他。彭小友的眼睛红红的,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状态不对。
“嗯,什么事?”周宁海问道,语气很平静。
“还是问我岳父的事。”彭小友说道,“主要是问结婚的时候,那五万块彩礼的来源,还有酒席收的礼金去向。”
“哦。”周宁海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那你说说,你觉得你岳父靠正常收入,能给你五万块钱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书记,我当时真的没去想那钱来路不正。”彭小友说的很真诚,“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要。后来是我查出来我岳父承包了砖窑总厂的一口窑,我才主动向李朝阳书记汇报了。李书记怕我在县里不好开展工作,才推荐我来市委办的。”
周宁海看着他,看了很久。回忆着这前前后后的事情。
“你岳父家里,总共搜出了一百一十二万现金,还有三根金条。”周宁海缓缓说道,“这个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彭小友用力摇着头,“我每个月工资都交给慧丹,我们俩省吃俭用,是打算攒钱的。我要是知道他有那么多钱,早就劝他上交组织了……。”
周宁海拿着笔在指间轻轻转动,笔尖悬停半秒,在下意识的又签了一份文件,这才道:“彭小友,你觉得这个事该怎么办啊!”
彭小友知道,自己留不下了,就鼓足勇气道:“书记,我一直想给您汇报的,我对不起您的信任,对不起组织,也没脸再待在市委办了。我今天来,是向您辞职的。我想申请调回曹河县,从基层科员重新干起。”
周宁海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的彭小友,冷哼一声道。
“小子,你以为市委办是公共厕所啊?”周宁海盯着着彭小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彭小友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周宁海,脸上满是尴尬。
“你的使用,组织上说了算,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周宁海抽出一支烟,夹在手里,很是从容的说道,“组织上考察一个干部,看的是他的政治立场,看的是他的工作能力,看的是他的人品作风,不是看他的岳父是什么人。哪个干部没有三亲六故?哪个亲戚朋友没有点家长里短?要是都像你这样,一有风吹草动就辞职,以后怎么成长?”
“可是……”彭小友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周宁海打断他的话,“多大点事,搞得生死离别一样。回去踏踏实实工作,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把你的本事拿出来,干出点成绩给大家看看,这才是一个小伙子该有的作风嘛。”
彭小友看着周宁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周宁海不仅没有开除他,反而更加信任他。
“书记,我……”
“别说了。”周宁海摆了摆手,“记住,不要随便给自己下定义。能给干部下定义的,只有组织。扬长避短,用人所长,这是一个领导干部最基本的素质。你现在虽然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但也要学会站在领导的角度想问题。不然,你一辈子都只能是个普通工作人员。”
“是!我记住了!”彭小友用力点了点头。
“隔壁的秘书办公室,已经收拾过来了,你今天就可以搬进去办公。”
彭小友彻底愣住了,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的岳父出了这么大的事,周宁海却仍视他为可堪培养的干部,这份信任重如千钧,烫得他指尖发颤。
“愣着干什么,去收拾吧!”
“哎,哎,书记……我这就去!”
下午两点,我和文静陪着王建广吃了午饭,刚从棉纺厂回来。
刚才的筹备会开得很顺利,王建广用拐杖敲着地面,当场拍板再投资五十万美元,建标准化厂房,还要介绍服装老板过来,争取打造地区内最大的服装加工基地。
走进办公室,李亚男给我们各倒了一杯花茶。
文静喝了一口茶,放下玻璃杯,看着我说道:“姐夫,有个事早上就想跟你说,开了一上午会,一直没腾出空。”
“什么事?”我把规划图纸摊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今天早上八点半,才上班,马定凯给我打了个电话。”文静说道,“他说,棉纺厂那个许红菊,不能开除。说是唐市长亲自交代的,让我们保留她的编制,市里很快就会下文把她调走。”
“许红菊?”我皱了皱眉头,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块空地,“是不是那个上个月偷了衣服,准备拿到市上去卖的?”
“就是她。”文静点了点头,把一份开除报告放在桌上,手指点着许红菊的名字,“人赃并获,厂务会已经通过,决定开除。报告都送到劳动局了,就差我签字。”
“怎么还在关心许红梅的妹妹啊!确定是唐市长?”
“对,口气挺硬的,说这是唐市长的意思,让我们务必执行。不过我听着,也有可能是假传圣旨。”
我转过身,看着文静。
“这个事,不能硬顶。”我说道,“唐瑞林下个月就要人代会选举了,现在正是敏感时期。现在跟他撕破脸,对咱们没好处。以后县里的修路、水利、扶贫项目,哪个不需要市政府审批?他要是随便卡一下,咱们就得耽误半年。”
“那怎么办?”
我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前,吩咐说道:“许红菊,档案、人事关系、工资关系,全部移交市政府办,既然马定凯说市里要调她走,那我们就顺水推舟。让苗东方明天一早,把许红菊的所有档案材料全部整理好,盖上公章。你亲自跑一趟市里,把人和档案一起送到市政府办公室,亲手交给瑞林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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