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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7章 饭局藏锋推棋子,死囚翻供掀暗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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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酒店的贵宾包间拉着暗红色绒布窗帘,虽然楼层在八楼,但是自从马定凯被偷拍之后,市里的干部都养成了进门先拉窗帘的习惯。

唐瑞林坐在主位,手指搭在青花瓷茶杯的杯沿,屈安军侧身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一叠折叠的打印纸。

服务员端着一盘糖醋鲤鱼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鱼刚放在桌上,屈安军就把手里的纸往桌子中间推了半寸。

唐瑞林的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茶水晃出几滴。他抬眼扫过门口,直到服务员带上门走远,才压着声音开口:“拿走,拿走,开他妈什么玩笑,这个东西我不看。”

屈安军的手僵在半空,又把纸往回拉了拉,指尖把纸页搓出几道褶皱。

他脸上带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市长您别紧张嘛,就是个初步核实的情况,跟您通个气,免得您心里没数。”

唐瑞林瞥了眼材料,又看了眼手表,也不在等马定凯和易满达,就拿起白色的公筷,夹了一块鱼腹上的嫩肉,挑掉细刺放进嘴里。

他慢慢嚼着,咽下去,才抬眼看向屈安军,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怎么,这是周宁海让你拿来跟我商量的?”

“哪能啊。”屈安军连忙摆手,手肘撞到了酒杯,白酒洒在桌布上,散发出刺鼻的香味,“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周书记怎么会知道我跟您私下沟通这个事,咱们俩的事,第三个人都不知道。”

唐瑞林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脸色缓了缓。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顿感:“宁海书记啊,心思比绣花针还细。他不是咱们东原本地人,对本地干部没什么情分。但他是市委书记,这是写在文件上的,谁也改不了。安军啊,很多事,咱们心里揣着明白就行,没必要摆到台面上说,更没必要落到纸面上。”

“我懂我懂。”屈安军连忙点头,把那叠纸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得哗哗响,“我肯定不会乱汇报。不过市长,您也别太小看他。我听说,他在各个机关都安插了人。”

屈安军想起来周宁海的谈话,还是有些后怕,始终没搞清楚,自己和唐瑞林商量这事,怎么就被周宁海提前知道了,也是想着有意提醒一下唐瑞林,市委机关并不安全了。

唐瑞林嗤笑一声,把酒杯放在转盘上转了半圈:“什么安插人,你太高看他了。我在协政当主席的时候,办公室门一天到晚开着,一天也都几个人来敲一次。现在到了市政府,门关着每天早上八点半,门口就排起长队。有汇报项目的,有反映问题的,有来表忠心的。领你当过县委书记,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都是大家你一言我一嘴汇报的,导的消息来源,不就是这么来的嘛。”

屈安军摸了摸下巴,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看来昨天周宁海应该是在诈自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私下找过唐瑞林。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是我想多了。市长,我敬您一杯。曹河这场反腐,要不是您在后面掌舵,根本打不了这么漂亮。”

“别乱说。”唐瑞林连忙摆手,却没碰酒杯,“这个事我全程不知情,也没参与过一分一毫。都是你们纪委的同志辛苦,是群众的眼睛雪亮。以后在外边,不许再提我指挥的话,听见没有?传出去影响不好。”

屈安军讪笑着收回酒杯:“这是给外人说,您对我可得做一个指示!”

唐瑞林盯着他,有了一种大仇得报就在临门一脚的感觉。他缓缓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安军,易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我还是那句话,这次你心狠一点,一辈子后顾无忧。这次你婆婆妈妈,以后就别怪别人对你心狠手辣。”

屈安军算是摸清了唐瑞林的态度,这也算是找到了依仗,以后就算要出事,也是按领导指示办的,屈刚要说话表态,包间门被推开了。

马定凯和易满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易满达穿着一件棕色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进门就拱手,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两位领导,对不住对不住,跟臧登峰市长陪着省国税筹备组的领导搞调研,拖了一个多小时,自罚三杯!”

“没事没事,快坐。”唐瑞林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我和安军都饿了,就没等你们。”

服务员拿来碗筷,给两人倒满酒。易满达要在市长面前表现,二话不说,端起酒杯连干三杯,杯底朝天亮了亮:“我先干为敬,两位领导别跟我一般见识。”

“满达刚进政府班子,以后这些事要多费心。”唐瑞林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碰,“东原的发展离不开干部,咱们大家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把东原的经济搞上去……。”

四人一饮而尽。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下去了大半。唐瑞林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看向马定凯,漫不经心地问道:“定凯啊,曹河县那边,你联系了没有?”

马定凯正夹着一块红烧排骨,闻言手一抖,排骨掉在酱油碟里,溅起的酱汁沾在了衬衫上。他慌忙拿起餐巾擦着,心脏突突直跳——早上唐瑞林交代的许红菊的事,他一忙就忘到了脑后。

“打了……李朝阳还没回话,说是在问问。”马定凯擦了半天,酱汁反而晕开了一片,“今天开了一天会,刚散会就往这边赶,连口水都没喝上。明天一早我就再给曹河打电话,保证把事办得妥妥帖帖,绝对耽误不了。”

“事情不能拖沓啊!”唐瑞林吐了个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们没给你主动回话,需不需要我在主动打一个啊?”

“不用不用,我打我打。”马定凯马上表态,生怕事情漏了馅“明天一上班我第一个打,绝对不让您费心。”

屈安军笑着打圆场,给三人各添了一杯酒:“定凯刚到市政府办,进入角色很快啊,你选择跟随市长是个很明智的选择啊。曹河县现在被钟家的事可以说搅得焦头烂额,咱们再喝一杯,提前祝唐市长、易局长、马主任啊下个月顺利当选,名正言顺带领我们干事业。”

四人又碰了一杯。包间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没人再提钟必成,没人再提彭小友,仿佛那些在审讯室里的嘶吼、在市委大院里的惶恐,都隔着一道厚厚的墙壁,与这里的推杯换盏毫无关系。

而在城郊关押违法乱纪干部宾馆的后院,审讯室的铁门紧闭。水泥地面返着潮,铁栏杆上锈迹斑斑,风一吹外面不远工厂里到不知道什么铁皮哗啦啦的响,嘎都让人极为烦躁。

钟必成蹲在墙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上。地上扔着二十多个烟头。

他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指甲深深嵌进头皮,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邹新民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让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想死就要戴罪立功,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死刑。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气,冻得他浑身发抖。他从曹河县光着脚读了十二年书,考上中专,一步步爬到副县长的位置。他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只有自己知道。他还没看着女儿把孩子生下来,还没抱上外孙,还没享过几天清福,怎么能死。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斑驳的石灰印。上面他用指甲刻了一个“活”字,刻得很深,石灰渣子掉了一地,在地上堆成小小的一堆。

钟必成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震得刚露头的春虫都缩了头。

“没用的东西!”他咬着牙骂道,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他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一下更重,嘴角渗出了血丝。

“你对不起堂哥!你对不起女儿!”

堂哥钟毅一辈子光明磊落临老了,却因为自己,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省报上那一百字的辞职公告邹新民专门安排人给他送了过来。

这像一把刀,插在钟家每个人的心窝子里。

脑补了和钟毅一起长大的的画面之后,又想到钟慧丹,钟必成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女儿怀着孕,反应本来就大,要是知道自己被判了死刑,肯定会撑不住。还有彭小友,那么正直上进的孩子,前途一片光明,要是被自己耽误了,他死都闭不上眼。

钟必成双手抓着头发,用力扯着。一撮黑发被扯了下来,他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的黑发,里面赫然夹杂着不少刺眼的白发。

一夜白头。

原来书上写的都是真的。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这次不是开玩笑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辈子干过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虚设考场帮二十七个人替考,贪污酒厂附属学校八十万经费,收受基建商三十二万贿赂,这些都已经交代了,这是别不算立功。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组织上不知道的?

孟伟江。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突然划破了他混沌的脑海。

钟必成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一道精光。

孟伟江,曹河县副县长。这个人平时看着憨厚老实,见谁都笑呵呵的,实际上心狠手辣。

王铁军在光明区被抓后,就是孟伟江把王铁军弄死在牢房里,对外说是突发心脏病。

还有,孟伟江有一把五四式手枪,压满了子弹。有一次两人喝酒,孟伟江喝多了,掏出手枪枪口对着他,吓得他一身冷汗。孟伟江说,这枪是用来给自己找说法的,最后一颗子弹,就是光荣弹。

还有,孟伟江和他侄子孟大勇勾结,在砖窑总厂放高利贷,这个事,自己是知道的……,也是参与的人。

举报孟伟江,算不算重大立功?

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钟必成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可是,孟伟江心狠手辣。要是自己举报了他,他会不会报复自己的家人?会不会对慧丹和孩子下手?

钟必成犹豫了。

他想起县里最近的通知,参与放高利贷的干部,只要在四月之前主动退款,就不再追究纪律责任。现在已经有干部退了款,估计孟伟江的左膀右臂都散了。就算他想报复,也没人听他的了。

再说,自己要是被判了死刑,家人一样没人保护。孟伟江都被抓了……。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举报了孟伟江,自己能活下来,还能为民除害。那些被孟伟江害过的人,也能沉冤得雪。

钟必成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孟伟江,对不住了。

为了活命,只能卖了你。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缕晨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落在地上。

天快亮了。

慢着,这个事是惊天大案,这也是一个大大的人情啊,找谁那?

他的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样,彭小友?不行,年轻了……不能让他掺和,钟惠丹。不行,有孕在身!

邹新民?也不好,这家伙不熟悉……,这可是一个巨大的人情,曹河县,对,县委,对……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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