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 章 顺水推舟送人情,考察定调稳大局(1/2)
文静在我的办公室,樱桃小嘴一张一合:“姐夫,过分了,还让我把人送过去?而且,她的调令和商调函都没到,到底是借用还是调动我们都不清楚。
文静心里不舒服,倒是自然的,只是文静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轻叹一声,把桌面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桌面上的位置。“文静啊,市长想要人,我们现在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既然马定凯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他点了名,我们就把人送过去。”
“那开除的事呢?棉纺厂已经走了程序。”
“我们要是强行走开除,能开除吗?能。可开除了,很有可能得罪市政府。但是现在不开除,把材料和人一起交上去,将来出了事,板子打的也不是我们。所以啊,不如连人带档案一起送到市政府——要开除也好,要使用也好,那是唐市长的事。我们只需要把该装进档案的东西全部装进去,一并报过去。”
文静站着没动,过了一会才说:“姐夫,你的意思是……把许红菊偷东西的材料也装进去?”
人事档案有严格的管理规定。干部的管理情况,必须装进档案袋。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现在许红菊涉嫌盗窃,棉纺厂已经做了开除决定,手续实际上已经办完了,档案报到了县里,这本来走的是备案程序。但情况变了。马定凯拿瑞林市长的名义来干预,这个事就必须足够严谨地对待。不交人,马定凯那边交代不了。把材料一起带过去,事实上人厂里是已经开了的,相当于备案就备案到了市里,市政府按管理权限,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文静愣了两秒,忽然笑出来,上下打量了我两眼,搞得我很不自在。“姐夫,你这个操作,可不够地道啊。”
用好人思维在这里干不了工作。我把茶杯放下,“文静啊,没办法的事。”
文静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西装扣子解开,翘起二郎腿。她偏着头想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姐夫,我就纳闷了你说马定凯和许红梅之间,难道真有一腿?”
“应该是有些关系?你看啊,无亲无故的,马定凯为什么主动来干这个事?他从县委副书记调任市政府办主任,按说是一步进了核心机关,多少人一辈子熬不到的位置。这种机会,换谁都得珍惜,不该再掺和不该掺和的事。可你看他怎么还在打小姨子的注意?男人看来都一个样!”
我马上摊开手:“别把我带入进去,文静,我对你可是很尊重的!”
文静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茶几:“姐夫,你激动个啥,我是说正常男人,常话怎么说的,小姨子的那什么有姐夫的一半?”
听到文静文文静静的说出来这些虎狼之词,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这文静晓阳外加上钟潇虹和红旗书记的夫人柳如红凑在一起,四个人聊天的内容简直是荤素不忌、肆无忌惮,这话算是保守了。
怎么结了婚和不结婚的女同志差别竟如此之大?
我把烟掐灭。“不管他们什么关系,我们把程序走完整就行。上午侯市长几点来?”
文静歪着头盯着我,眼尾微挑:“姐夫,我就说你不正常,这才聊点正常人的话题,你就研究工作了!十点,倒是可以去棉纺厂等了。
我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五分,起身整了整衣领,想着曹河县确实也让成功市长费了不少心思,作为分管联系曹河的副市长,成功市长对钟必成的事搞得很无奈。
联系的下班子出了问题,分管副市长自然是脸上无光,今天来,除了和王建广对接,自然也有稳定局面的意思了。
上午十点,侯成功的车开进棉纺厂大门。春天的太阳挂在天上,不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厂区的法国梧桐刚冒出嫩叶,风一吹就晃。
我和文静、苗东方、张修田、蒋笑笑几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侯成功从车上下来,穿一件灰色夹克,皮鞋擦得亮。他先和王建广握手,两只手攥在一起使劲摇了摇。
“王老先生,又见面了!”
侯市长,欢迎欢迎!王建广笑得很开。
王建广身边站着王明轩,还有两个女秘书。两个秘书都和港台动作片走出来的女明星一样,都是波浪形的卷发,银色大耳环,浓妆艳抹,穿的也很大胆,站在一群干部中间,像另一路人。市里跟来的几个干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行人进了车间。缝纫机排列得整整齐齐,除了人工缝纫机之外,上百台电动缝纫机同时运转起来,针脚在布面上飞快游走。女工们坐在机器前面,手底下布料翻飞,针脚走得又快又直。
侯成功站在一台缝纫机旁边,看着女工操作。他学化学出身,对化纤布兴趣很大,伸手摸了摸刚缝好的布料,又摸了摸缝纫机台面。面带笑意的道:“你们这个,工资收入怎么样?”
旁边的女工站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带着笑,很自然地说:“以前在棉纺厂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三百多。后来效益不行,一个月只能拿五十来块。现在每个月能拿六百多。”
侯成功眼睛微微闭了一下,然后睁开。“不容易啊,收入翻了十倍。改革开放的成果,看来是值得鼓励、大力推广的。”
他又看了几个车间,然后去了会议室。
棉纺厂自从和王建广的服装厂合资后,整个厂区都变了样。以前灰扑扑的厂房刷了白墙,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工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同——走路都带着劲。计件工资这个东西一落地,干得多拿得多,立竿见影。
大家在会议室坐下来。侯成功坐在长桌的顶头,王建广坐在他右手边,其他人依次排开。
侯成功先开了口:“王老先生,这次到企业来,我有两个很深的感触。第一,以往来厂里调研,厂里的干部都很紧张,生怕再出现集中闹访的事,我看曹河的干部们,现在都是一脸轻松嘛。第二啊,第二个感触是工人干得很开心。
侯成功副市长用指关节扣了扣桌子:“以前的时候,工人也开心,但是都是你们找的演员糊弄人的,领导嘛,也不点破,大家演得轻松,实际很累。现在不一样了,笑容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是画上去的。所以啊,今天都不要念汇报材料了,全部都不要演了,好吧!”
众人笑了起来,王建广倒也颇为欣赏侯成功的坦诚,说道:“侯市长这话,让人听了舒服啊!”
侯成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句实话,我也是搞企业出身,以前大家研究的是怎么在领导调研的时候严防死守,防止工人反映问题。现在收入上去了,很多问题迎刃而解,大家也不再斤斤计较了嘛。”
闲聊了一会之后,王建广把合资厂扩建的事简单介绍了一下。侯成功听完,直接拍了板。
“曹河县委、县政府要全力支持王老先生搞产能提升。现在我看这个产业还处在爬坡期、上升期,产能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这跟我以前在企业当领导的时候一样,产能爬坡阶段最难,但过了这个坎,后面就是坦途。王老先生的思路是逐步提升的,非常果断地看到了市场前景。这说明咱们本地的工人有技术,脑袋瓜不笨,学一学就能干,做的东西外国人也不是看不上眼,大家要抓住这个机遇,实现共赢。”
和王建广大致谈了合作的方向之后,侯成功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落在周铁汉身上。“周铁汉同志,我已经认识你了,刚才介绍的很好啊。你说说,厂里现在有什么困难?”
周铁汉坐在靠门的位置,腰板挺得直。“侯市长,厂里现在没什么困难。工人啊,都盼着能从棉纺厂转到服装厂来上班。现在服装厂用的还是棉纺厂工人的编制,相当于都是老工人。下一步扩张,我问了工人的意见,大家宁愿不要编制也要到服装厂来。”
侯成功笑起来。“这两年随着经济调整和国企改革,工人的社会地位有所下降,编制啊也没那么值钱了。一个产业的发展有起伏,对落后的产能,该抛弃就抛弃,要大胆拥抱新产业……。”
侯成功又看向我和文静。“县委、县政府的两位主官,你们有什么困难,谈一谈?”
文静看了看我。我开口道:“东方同志是分管工业经济的副县长,这一年来在工业经济上不断钻研,有些体会。东方同志,你先做个简要汇报。”
苗东方坐直了身子。“侯市长,刚才听了您的两点感悟,我很有感触。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我是老曹河人,在李书记和赵县长来之前就一直在曹河工作。确实如您所讲的,当年于伟正书记来考察,棉纺厂的工人还出现过围堵的事件。此后堵门上访、闹访,多多少少都有。但县委、县政府和王老先生合资建厂,收入上去了,把这些问题彻底解决了。对下一步扩建也好,新建服装产业园也好,我都有信心。”
侯成功很认可道。“东方同志是从切身体会来谈发展的变化,很好。发展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但不会一蹴而就,是个长期过程……。”
简单点拨了几句,他又看向文静。“文静同志,你是政府主管,当家不易你也难啊。”
文静把手里的笔放下。“是啊。现在正在推分税制改革,下一步中央财政拿走税收的大头,县里只能保留相对低的比例。这对县财政的影响很直接,盘子就这么大,上面拿走的多了,地方就少了。当然,国家有困难,我们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但我的意思是,必须把企业的盘子做大。如果盘子越做越小,税源被越抽越多,县级财政要揭不开锅了。”
侯成功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文静同志说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分税制改革后,县级财政的生存与发展问题啊。如果把县级政府比作一家企业,恐怕不少都要破产。但大家不要怕。政策的调整有阵痛期,国税和地税之间也是如此。不能用国税来否定地税,也不能用地税来否定国税,两者相辅相成,在不同领域发力。改革过程中会有一个适应过程。”
他看了文静一眼,鼓励道。“文静同志的县长当的好啊,是从经济上看问题,要把新的税收增长点找到,从增量上解决问题。不扩大企业生产,不增加新企业,蛋糕就这么大,怎么分意义都不大。只有把蛋糕做大做强了,才有出路。”
王建广认认真真地听完,频频点头。他虽然是侨商,但对侯成功的发言显然很认可。侯成功这个人,有理论水平,但不说空话。
侯成功最后看向我道。“朝阳同志,你也说说。”
每次开会,侯成功都要点一点大家的面子。
我把烟放下道。“侯市长啊,几位同志都做了很好的发言。我们结合各方面意见,在服装产业和服装工业园上做了一些超前谋划。核心就是,下一步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
拔高一层认识,落地一层执行。侯成功笑着说,“朝阳同志是抓住了核心矛盾啊,你们还是要向书记看齐。”
他又转向王建广。“王老先生,今天这场座谈会,是经验的交流会,也是我个人向你请教。你报效家乡这种精神,值得学习。我是认真反思过的。为什么我们办国有企业,和你们的差距那么大?差距就体现在管理上,体现在效率上,还有一个,就是科学技术水平上。问题很多,但目标一致。希望双方尽快完成意向性合同的签订,实现共赢。”
王建广笑着说:“侯市长,您和县里都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其实是我们董事会内部还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企业会尽快召开董事会。五十万美金拿出来不算多,但拿出来就是想把事情干好。”
是我着急了。侯成功也笑了,“发展不等人嘛。”
中午在棉纺厂食堂吃饭。侯成功不让单独安排,和普通工人一样,拿着餐盘排队打饭。
饭后,侯成功把我和文静叫到了一边又嘱咐了几句,总之,曹河县,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下午的时间,苗东方已经和周铁汉一起整理了材料。
晚上时候,钟必成在宾馆房间里,已经待了快十天。
前些天,每天都有纪委的人来,问情况,做笔录。但从今天早上开始,没人来了。
他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饭,纪委的干部没再来问话。
吃过晚饭,宾馆的服务员在公安人员的陪同下收走了碗筷。一个穿警服的看守走进来,丢给钟必成一支烟。
钟必成接住,对方掏了打火机点上,两人在宾馆房间里吞云吐雾。
你是曹河县的副县长?看守靠在门框上,三十来岁,脸膛黑红,手上夹着一根烟。
下一步,就是阶下囚了。钟必成低着头说。
“你早上一直想找你们书记,是什么事?”
钟必成抬起头,打量着对方,实在是摸不清对方的来路,王铁军就是死在光明区的,这让知道些内情的钟必成生怕对方也是孟伟江的校友。“啊!想找县委领导说一些工作上的事。”
看守的同志忍不住笑了。“工作上的事?你现在还在操心工作?你该多操心自己的事嘛。有没有什么要补充交代的?我们可以给你找纪委的人来。”
没什么补充交代的了。钟必成听到对方这么问,反倒是有些紧张了,他把烟灰弹在地上,“只是不知道纪委的同志什么时候再来。”
“不好说啊。反正我们光明区公安分局抽调了六个人,两人一个班,一天三班倒,在这儿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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