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处置叛徒(2/2)
很轻。
至少没有下令对二人进行永久追杀,没有彻底封杀他们的游戏生涯。
以他们造成的损失——出卖指挥部、配合蜉蝣围剿硬汉主力、导致无数兄弟阵亡掉级——按硬汉内部的规矩,就是杀到零级、永久追杀都不为过。
潜龙勿用能给出这样的判决,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可是这个惩罚真的不重吗?
对于六道主宰来说,太重了。
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亲手动刀送她上路,远比他自己死了更痛苦。
这一刀下去,他会一辈子记住这个画面,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老大……”
六道主宰的声音悲戚得像是在哭坟。他想要再为旧简残香求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少掉几级也好。
他们之前的死亡已经让他们掉了级。
六道主宰掉了四级,现在是六十二级。
旧简残香掉了七级,只有五十八级了,很多之前的装备因为等级不够已经穿不了。
再掉十级,那就只有四十八级。
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王牌高手,掉到五十级以下,所有高级技能被封印,所有顶级装备无法使用,连重新练级的经验值都比别人多出百分之四十的惩罚。
这对一个靠操作和装备吃饭的玩家来说,无异于一场噩梦。
或许从今以后,她再也无法重返巅峰了。
旧简残香听到这个判决之后,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终于可以把心放下来的笑容。
她靠在六道主宰怀里,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
“六道,这已经足够了。动手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对行会造成的损失远比掉十级要大得多,潜龙勿用已经法外开恩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更重要的是,她彻底看清了六道主宰的心。
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为了她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跪在曾经的兄弟面前声泪俱下地求情,这已经是莫大的牺牲了。
她还奢求什么呢?她这一路,值了。
六道主宰擦干了眼泪。
那眼泪像是永远都擦不干似的,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脸上胡乱地抹着,把眼泪和灰尘和成了一团。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让那该死的眼泪不再往外涌了。
他低下头,与旧简残香深情对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说出来的话,比世界上任何语言都要多,都要重。
他无力求得所有人的原谅,也无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他只能亲手送她去赎罪,然后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残忍的方式,来弥补她的亏欠,来偿还自己欠下的债。
他俯下身子,在旧简残香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时间。
然后他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她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满足的笑容。
匕首出鞘,淬了毒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
六道主宰握刀的手没有颤抖,他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心里已经碎成了渣,他的手还是稳的。
刀锋划破了旧简残香的喉咙。
一个深红色的伤害数字从她头顶飘出来:
-。
暴击伤害,并没有一刀带走,因为六道主宰故意没有用全力。
然后是持续性的毒液伤害,-426,-423,-417。
旧简残香最后的百分之五生命值一点一点地清零。
旧简残香的身体在六道主宰怀里微微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安详的、满足的、没有遗憾的笑容。
六道主宰在旧简残香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消失之前,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他将那把还沾着爱人鲜血的匕首,调转了方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相近的伤害数字从他头顶飘了出来,同样是暴击,同样是深红色的即死色。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没有闭上。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嘶哑、低沉,带着一种决绝的、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愧疚。
“六道在此,向各位兄弟赔罪。”
三秒钟后,两道白光先后亮起。
旧简残香先化成白光,六道主宰紧随其后,一前一后,像是说好了一样,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一起返回了复活点。
采石场里安静了很久。
顾嘉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昀,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种年轻人对成年人世界里那些复杂选择的茫然。
她想要开口问什么,但看到韩昀微微摇了摇头,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韩昀没有解释。
他沉默地看着六道主宰和旧简残香消失的地方,目光里有感慨,有惋惜,但更多的是理解
。男人的深情啊,总是说不清道不明。
六道主宰肯为旧简残香放下尊严,放下一个男人所有的骄傲和体面,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求人。
旧简残香肯为六道主宰承担所有罪责,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把生的希望留给他。
可是六道主宰刺出那一刀,他对不起旧简残香;
不刺那一刀,他对不起往日袍泽。
无论怎么选,他都是错的。
所以他选择了用自己的一刀,来为这所有的错画上一个句号。
现在,场中只剩下一个人了。
杀刀斋一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没有像六道主宰那样跪下求情,也没有像旧简残香那样哭诉辩解。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枝干已经弯了,但还没有倒。
天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比看六道主宰时更加冰冷。
那种冷里带着一种被欺骗了太久的愤怒,还有一种对卧底这种身份的本能厌恶。
六道主宰和旧简残香至少还是硬汉自己的人,只不过是一时糊涂走了错路。
但杀刀斋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是蜉蝣的人,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进入硬汉核心圈层,取得潜龙勿用的信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这种伤害,远比六道主宰和旧简残香更深,更痛,更难原谅。
天火的嘴唇动了动,准备宣布硬汉处置叛徒最严厉的刑罚。
但潜龙勿用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重了,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吐出来。
“小刀,你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没有回头看杀刀斋,目光始终落在一片虚无的空气中,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杀刀斋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的声音同样沉重,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疲惫。
“老大,我辜负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
“命运不公。如果我早遇上你,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才能听见。
但听见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杀刀斋的身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加入蜉蝣,不知道他在遇到潜龙勿用之前经历过什么。
但这句话里的那种“如果”的无力感,那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悔恨,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潜龙勿用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控制得很好,外人几乎听不出来。
“你本可以一直隐藏下去。阿香和六道其实一直都没暴露过你。”
杀刀斋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每摇一度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但我不想再继续骗你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包袱之后反而轻松了。
“在我心中,你如师如父。”
如师如父。
这四个字太重了。
一个卧底,对一个他应该提防的人,说出了“如师如父”这样的评价。
这说明在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潜龙勿用对他的好,不是假的;
他对潜龙勿用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正是因为这份感情是真的,他才做不到继续欺骗。
正是因为这份感情是真的,他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接受惩罚,而不是像一条毒蛇一样继续潜伏在暗处。
潜龙勿用的眼角终于有了一丝湿意。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稳得让人心疼。
“如果你早些……你早些告诉我……”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如果”是世界上最无力的词,它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挽回不了任何已经失去的人。
杀刀斋替他接上了那句话。
“这一切还会是一样的。”
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注定的结局。
“老大,小刀,拜别。”
他说完这句话,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朝着潜龙勿用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那个头磕得很重,额头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立刻起来,而是保持着额头贴地的姿势,停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六道主宰那样用匕首自杀,也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体面的退路。
他径直冲向周围那些曾经的伙伴,张开双臂,迎向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喝酒、一起战斗、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手中的刀刃。
第一个人的刀砍在了他的肩上。
第二个人的枪刺穿了他的腰。
第三个人的剑劈在了他的胸口。
他没有躲,没有挡,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就那么迎着刀锋走过去,用自己的胸膛去接那些锋利的刃口,像是一个赴死的人在拥抱死亡。
血从他的身上喷涌而出,在昏暗的光线中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他的血量在飞速下降,但他没有倒下,他一直在往前走,朝着潜龙勿用的方向走。
直到最后一点血量。
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他单膝跪在地上,勉强撑起身体,抬起头,看向潜龙勿用的方向。
他的脸上全是血,但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老大,大哥,对不起……”
最后的三个字像是用尽了这一辈子所有的力气说出来的。
然后又一刀落下,刀锋入体,带走了他最后一百六十五点生命值。
那些红色的数字从他头顶飘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终于化成了一道白光,消失在了采石场的冷风中。
潜龙勿用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杀刀斋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过往,有不舍,有愧疚,有一种作为老大却没能把兄弟带好的自责。
但他不能动。
他必须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小兄弟受完刑罚,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这是他作为老大的责任——他亲手把他们带进硬汉,就要亲手送他们走。
不能心软,不能回避,不能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
天火代潜龙勿用念出了最后的判决。
他的声音冰冷而正式,像是在宣读一份法律文书,每一个字都不带任何感情。
“十大王牌之一——杀刀斋。以细作身份潜入本会,而今又背叛硬汉,造成不可估量损失。现驱逐出会,并发布永久追杀令。凡硬汉所属,见之必杀。”
没有“念在往日情分”,没有“酌情从轻处理”。这是硬汉处置叛徒最严厉的刑罚,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天火念完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潜龙勿用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也没有人敢去看。
采石场上的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白光在风中打着旋,像是不愿意走,又在不得不走。
韩昀站在高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