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处置叛徒(1/2)
韩昀听完炼石成金那番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他搓了搓手,将刚刚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白发人如何倒行逆施,如何一意孤行,如何被众人反对,最后又如何被易水寒一剑送回复活点——一五一十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位老前辈。
他说得很谨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提,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炼石成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那把对他来说太大的椅子上,四只手臂无力地搭在扶手上,脑袋微微低垂,那颗光秃秃的、圆滚滚的脑袋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那张苦瓜似的脸上,表情比刚才更苦了。
眉头——不,是那两条鲇鱼须一样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像是两条被打了结的绳子。
许久之后,他才喟然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像是从肺腑最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苍凉。
“老无早晚有此一劫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的心病太重了,太重了。如果不解开,或许还会发生更严重的事。”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那双小墨镜后面的豆豆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里有审视,有思量,还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看透世事之后的疲惫。
“也罢,既然四部四阁都在这里,就给我尽快找到他。不管他现在在哪里,不管他愿不愿意见我,找到他,带他来见我。”
从零开始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韩昀,目光里带着询问——这种事情,现在该谁拿主意,他心里清楚。
白发人虽然倒了,但白发人留下的那一摊子事还在,而韩昀刚刚被推举为大龙头,这种人事调动的决定,理应由韩昀来做。
韩昀对上他的目光,没有犹豫,语气平淡而自然:“去吧。炼大师本就是蜉蝣元老,大家只要当做大家长看待就行。”
他说“大家长”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敬意,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客套敷衍,而是真心实意地把炼石成金放在了那个位置上。
从零开始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去安排了。他
的背影比之前挺拔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之后终于能够直起腰来走路了。
炼石成金听到“大家长”这个称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张苦瓜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缓和。他轻声念叨了一句:“大家长,这个称呼不错。”
然后他挥了挥上面的一只手,像是赶人一样,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的老头子腔调:“行了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蜉蝣遭此一劫,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过来。唉——”
那声“唉”拖得很长,像是把一生的叹息都浓缩进了这一个字里。
他的目光穿过会议室的窗户,落在窗外渐渐散去的硝烟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怅然还是释然,或者两者都有。
韩昀没有在这里多做耽搁。
论资历,他是这里边最浅的;
论处理内部事务的能力,收拢下属、安抚部下、整顿人心这一类事情,其他人比他更熟悉,更有经验,也更有说服力。
他留在这里,反倒可能碍手碍脚,让那些主事们放不开手脚做事。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去看看顾嘉妮她们。
在来蜉蝣的指挥部之前,韩昀把手里的人分成了三路。
第一路由他亲自带队,带着易水寒和芥子长洲单刀直入,正面闯进会议室拖延时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二路由锦心如玉和火猴子负责,目标是找到蜉蝣的纛旗,将它带到韩昀面前——这一步决定了行会战的最终结果。
第三路,则是顾嘉妮和戴青柠带着放手去爱、生命守护者几个人,负责保护邱心棠。
危难之时,三个女孩不会有什么分歧,因为共同的敌人摆在眼前,谁都顾不上想别的。
可是一旦危机结束,情况就不一样了——人心这东西,越是安稳的时候越容易出问题。
他不想等事情闹大了再去收拾,不如趁早过去看看,把可能的苗头掐灭在萌芽状态。
小唐和南秋跟在他身后,三人穿过雪州灰蒙蒙的旷野,朝着约定好的汇合点赶去。
约定的地点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四周是高高低低的乱石堆,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韩昀远远地就看到了顾嘉妮她们的身影——几个女孩子站在一起,没有吵闹,没有争执,看起来倒是相安无事。
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注意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战报上明明显示已经逃走的潜龙勿用,此刻正站在采石场中央的空地上。他的身边还有百里清明、破军星等人,一个个面色冷峻,如临大敌。
而在他们对面,被潜龙勿用的近卫团团围住的,是三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旧简残香、六道主宰和杀刀斋。
韩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立刻就明白了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行会战结束了,但硬汉内部清算叛徒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六道主宰和旧简残香在战争中背叛了硬汉,投靠了蜉蝣,还泄露了指挥部的坐标,导致硬汉损失惨重。
杀刀斋更不用说,他是蜉蝣安插在硬汉内部的卧底,身份暴露之后,下场只会比前两个人更惨。
韩昀没有急着走过去。
他带着小唐和南秋站到了一旁的高处,从这个角度能把
顾嘉妮看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他,但看到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忍住了,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这边一切安好。
潜龙勿用冷着脸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落在被围住的三人身上。
他的身后,百里青冥侧身站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看的场面。
破军星低着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手在用力,指节泛白,像是在忍耐什么。
六道主宰的脚下已经躺了不少尸体。
那些人应该是他的死忠,在这之前拼命想要保护他,但此刻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冰冷的石块上,鲜血在灰色的石面上格外刺眼。
六道主宰此刻已经没有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王牌刺客的样子。
他单膝跪在潜龙勿用面前,膝盖压在碎石上,他没有在意那点疼痛。
他低着头,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走投无路之后才会有的、放下了一切尊严的卑微。
“老大,我不求你能饶我一次。但请看在多年来我为您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求您放过阿香。”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乎要碎了,像是在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的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他是一个刺客,一个习惯了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但此刻他的所有伪装都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那个脆弱的、害怕失去的普通人。
没有人回应他。
潜龙勿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六道主宰身上,而是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六道主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把目光转向潜龙勿用身后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个一个地恳求。
“百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记得吗,那次你被人伏击,是我奔袭两天,从重重包围中把你救出来的。为了那次,我碎了半身装备。你记得吗?我不在乎,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活着回来。”
百里清明把脸转到了一边。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用力忍耐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六道主宰又转向破军星。
“破军,破军。你我虽然交集不多,可你总该记得。你在二十四级的时候想打造浑天盾,是我陪你找了两个月的材料,才把所有东西凑齐。两个月啊,破军,整整两个月,我陪你在各个地图之间跑来跑去,放弃了多少次副本,放弃了多少次升级的机会,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些,因为我觉得那是兄弟之间应该做的。你还记得吗?”
破军星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他唇间溢出来。
他把脸埋得更低了,浑天盾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六道主宰的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天火身上。
他抬起头,仰望着站在最前面的天火——那是在其他战场坐镇指挥的另一王牌——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哀求。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说话。
“天火大哥,求你了,帮兄弟求求情。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不该。求老大放我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天火大哥……”
天火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六道主宰身上,那目光里有痛惜,有失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一块好玉上出现了裂痕之后的惋惜。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六道主宰以为他在犹豫,以为还有希望。
然后天火开口了,声音沉重得像是背了一座山。
“六道,你我本是同袍,我本应为你求情。”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硬凿出来的。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蜉蝣搅到一起。而且在生死关头,你竟然还敢对陪了你多年的伙伴动手。你的做法,寒了多少兄弟的心?如果我为你求情,这里的兄弟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地砸在六道主宰的心上。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像是有人在他的世界里一盏一盏地关掉了所有的灯。
天火是除了潜龙勿用之外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天火不帮他,谁还会帮他?
百里清明终于说话了。他始终没有转过脸来,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六道,如果你只是伤害了我一个人,我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为你求情,甚至冒着危险,我同样可以为救你而死。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像是接下来的话太重了,重到他根本说不出口。
百里青冥把头转到另一边,后脑勺对着六道主宰,那个姿势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拒绝。
破军星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只有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短,很轻,但里面装的东西太多太沉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亲如兄弟姐妹的一家人,哪怕平日里会因为意见不同而争执几句,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就变成了兵戎相见的仇人?
六道主宰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脊背弯成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不再看任何人了,目光空洞地盯着脚下的碎石,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等待行刑。
这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他脚边传了上来。
“六道,别求他们了。”
旧简残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身体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头发散乱地铺在碎石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随时都会碎掉。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但她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没有含糊。
“这次是我害了你。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只是我自己从来没有满足过。”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想要笑但没有力气笑出来的表情。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释然,像是终于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了,不管结果如何,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六道主宰的心都要碎了。
他立刻扑到旧简残香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点力气就会弄碎她。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混着她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变成了一道道灰色的痕迹。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但他还是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因为他怕这是最后一次对她说话了。
“不,是我做得不够。我总是没有勇气向你表达,总是不能做出决断,才让这一切走到现在这一步……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旧简残香靠在他怀里,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
她的手在半空中颤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够到,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让六道主宰扶着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抬起头来,看向潜龙勿用的方向。
“老大,我错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利用六道对我的感情,让他去副本中刺杀君惜海棠。是我联络蜉蝣伏击诗剑如歌。犀林城的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泄露指挥部位置的,也是我。”
旧简残香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六道主宰想要扶她躺下,她摇了摇头,挣扎着继续说下去。
“六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被我利用了。求求你,求你看在他多年辛劳的份上,放他一次。我任你处置,要杀要剐,我都认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她说得越来越快,像是在赶时间,怕自己还没说完就撑不住了。
天火、百里清明和破军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潜龙勿用。
他们不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求情。
说到底,他们也不想看到曾经的兄弟落个悲惨的结局。
旧简残香虽然可恨,但她至少在这个时候扛下了所有罪责。
六道主宰虽然有错,但他至少在这个时候没有推卸责任,没有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拼命地想要逃跑。
他们不说话,便是最好的求情。
潜龙勿用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失望。
那种失望不是对六道主宰一个人的,而是对所有人、对所有事、对整个局面的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开口了,声音沉重得像是从胸口最深处挖出来的。
“六道,阿香,你们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嫡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说下去的勇气。
“可惜,你们这次的做法,太让我寒心了。天火也说了,我放过你们,就是让硬汉的兄弟们寒心。我不放过你们,也枉让你们跟我一场。”
潜龙勿用在硬汉内部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两年前暗夜小队队员叛变,联合众人围剿欧阳春和暗火将军,他收到消息后二话没说,亲自率领部下前往解救。
他对身边人的感情远比其他人更深,也正因为如此,得力干将的背叛伤他最深。
如果是小错,他会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替兄弟们扛下来。
可是原则性的错误,他绝对无法原谅。
这不是狠心,而是一种对更多人负责的态度——今天他放过了六道主宰,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有样学样,硬汉就不是硬汉了,而是一个谁都可以背叛、谁都不会受到惩罚的散沙。
“没有带好你们,是我的过错,我会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他的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但依然沉重。
“但是现在,你们也要给出一个交代。念在你们以往的贡献上,六道,你亲自动手,送阿香一程。十级经验,我相信你有分寸。以后你们和硬汉再无瓜葛。”
这个判决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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