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和解(1/2)
潜龙勿用处理完三个叛徒的事情之后,目光终于从远处收了回来,转向了采石场的高处。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韩昀站在那里,从韩昀带着小唐和南秋出现在那片乱石堆上的时候,他的余光就已经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只是叛徒的处置不能半途而废,他没有分神去理会,现在该清的清了,该罚的罚了,他才让人传话过去,请韩昀过来一见。
硬汉的人对韩昀的态度很微妙。
说他是朋友吧,他跟蜉蝣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说他是敌人吧,这次行会战他实打实地帮了硬汉的大忙。
潜龙勿用不是一个纠结的人,既然对方帮了自己,那就有坐下来喝杯茶的资格,至于其他的事情,谈过再说。
简陋的房间是临时征用的,原来是采石场的一间工棚,条件简陋得不像是一个行会老大该待的地方。
但潜龙勿用不在乎这些,他对吃住从来不讲究,打了这么多年仗,露天席地睡过不知道多少回,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
为了和蜉蝣的这场大战,潜龙勿用带来了硬汉的七大王牌。
这是硬汉最核心的战力,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可是现在,七大王牌里少了三个——杀刀斋被永世追杀,六道主宰和旧简残香被逐出行会,剩下的四个人站在房间里,使得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空落落的。
百里清明站在潜龙勿用右手边,他的表情比之前在采石场上缓和了一些,但眼底还是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毕竟刚才亲手送走了曾经的兄弟,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破军星站在左边,浑天盾背在身后,他的块头最大,站在这间低矮的工棚里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但他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想不太明白。
天火刚刚从前线赶回来,风尘仆仆的,铠甲上还沾着战场上的灰烬和泥土。
他是这次行会战的前线总指挥,硬汉能在劣势中撑到最后,他的临场调度功不可没。此刻他的表情比在采石场上柔和了许多,但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锐利。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是韩昀之前没有见过的。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机械师制服,戴着一副护目镜,镜片是淡蓝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硬朗,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硬汉七大王牌中的机械师“蔚蓝天际”。七十级完成二次职业进阶的高手,在《星途》的机械师职业中排名前列。
之前韩昀遇到的那位美女机甲师塞西莉亚,就是他的得力下属,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蔚蓝天际看到韩昀走进来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
韩昀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有戴青柠、顾嘉妮、放手去爱、生命守护者,还有小唐和南秋。
这一行人走进这间低矮的工棚,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顿时显得拥挤了起来。潜龙勿用手下的几个人看着韩昀这边的人马,再看看自己这边刚刚遭受重创、士气低落的队伍,心中不免有些复杂。
破军星甚至直接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无奈。
破军星是那种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的人。
他看着韩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内心的感激:
“这次幸亏有君兄弟在,不然还真要在阴沟里翻了船。”
他的声音洪亮,在这间矮小的房间里震得墙壁都嗡嗡响。
他说完之后还伸手拍了拍身旁百里青冥的肩膀,那力道大得百里青冥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百里青冥没有责怪他,反而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笑容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种经历过生死之后还能站在一起的感觉,不需要太浓烈的表达。
天火的态度比采石场上温和了许多,但他的温和不是那种随意的、毫无保留的热情,而是一种经过审视之后给出的尊重。
他看着韩昀,眼睛里带着一种思索的神情,像是在琢磨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早就听说君兄弟和蜉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知传闻是否属实?”
邱心棠站在一旁,听到这话,骄傲地仰起了头。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们猜怎么着?这个人可是我带出来的,而且跟我关系匪浅。
她的小得意几乎写在了脸上,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个考了满分的孩子在等着大人夸奖。
韩昀没有回避天火的问题,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不错,我之前是千机阁主。”
此言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千机阁主。
那是蜉蝣四部四阁中负责情报和技术的核心位置,是和十大王牌平起平坐的高层人物。
硬汉的人虽然早就猜到韩昀和蜉蝣有关系,但亲耳听到他自己承认,还是不免心中一凛。
破军星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百里青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韩昀的分量。
蔚蓝天际的眼睛在护目镜后面眨了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天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幸好这样的人是在帮我们,否则这场行会战的胜负,还真说不准呢。
韩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甚至带着一种“这不过是小事一桩”的淡然。
他接下来的话,却比前一句更加惊人:“而现在,他们推举我当什么大龙头。”
大龙头。
这三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硬汉阵营中炸了锅。
破军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百里青冥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天火叩击桌沿的手指停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蔚蓝天际把护目镜整个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双因为常年戴护目镜而显得有些发白的眼眶,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震惊。
蜉蝣的老大。
蜉蝣的大龙头。
蜉蝣的最高掌权者。
这样的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站在硬汉的中心驻地里,站在一间简陋的工棚里,跟硬汉的老大面对面说话。
这个消息无论放在哪里,都能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蜉蝣和硬汉打了十多年的仗,彼此之间的仇恨深得像海,双方的老大从来没有这样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过。
潜龙勿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苟言笑的他,冷不丁地说了句像是玩笑又不像玩笑的话:“哦?现在看来,你是要和我平起平坐了。”
这句话说出来,硬汉的人又是一愣。
老大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难得见他笑一下,今天怎么开起玩笑来了,而且还是一个接一个的?
破军星甚至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韩昀的反应更快,他没有丝毫犹豫,顺手牵过身边顾嘉妮的手,笑意更深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亲昵和随意:
“六叔说的哪里话?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顾嘉妮被他突然牵住手,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她低着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韩昀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谁都不会觉得他是在刻意攀附关系。
但在他身后,戴青柠的目光在那只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神比刚才暗淡了一点点,那种暗淡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她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而对面的邱心棠,也在同一时刻微微别过了脸。
她的下巴不再骄傲地抬着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的心里有种说不清的不舒服,像是一杯喝了一半的甜茶突然被人加了一块柠檬进去,酸酸的,涩涩的,让她不知道该继续喝下去还是放下。
两个女孩,两种醋意。
一个隐忍,一个倔强。
潜龙勿用的目光在韩昀和顾嘉妮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者调侃晚辈的促狭:
“那你是要将蜉蝣打包送给我们当彩礼了?”
这话一出,天火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破军星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矮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百里青冥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就连一直在摆弄工具的蔚蓝天际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老大今天这是开心得昏了头吧?玩笑开得没完没了了?
韩昀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一种更加正经的语气,像是在做一份严肃的汇报:“六叔,送您一场胜利还不够吗?至少给硬汉加速了五年的发展。”
这句话不是客套,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硬汉在这场行会战中虽然损失惨重,但胜利带来的声望、资源和士气提升,足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甩开其他竞争对手一大截。
如果没有韩昀的介入,这场战争的走向完全是另一个样子——硬汉可能不会被彻底消灭,但绝对会元气大伤,没有个三五年根本缓不过来。
潜龙勿用收起了笑容。他的表情变化很快,从刚才的调侃瞬间切换到了公事公办的严肃,像是换了一张脸。
他的声音也变得平稳而正式,不再带有任何私人情感的色彩。
“此事暂且作罢。君先生今天来我这里,所为何事?难道就是为了当面向我等宣布,你接手蜉蝣了?”
他把“君先生”三个字咬得很清楚,不再是“君兄弟”,不再是调侃的称呼,而是一个陌生的、保持距离的、公事公办的称呼。
这个称呼的变化,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从现在开始,他们是两个组织的代表,不是在拉家常,不是在套近乎,而是在谈正事。
“这只是一件事。潜龙老大,我来此的另一件事,是想和硬汉求和。”
韩昀正了正神色,他的声音不卑不亢,虽然嘴上说的是“求和”,但语气里没有任何低声下气的意味,更像是一个平等的谈判者在陈述自己的条件。
求和。
这两个字在硬汉的人听来,多少有些意外。
蜉蝣刚刚打了败仗,损失惨重,按理说应该是他们主动来求饶才对,怎么韩昀说得像是在给硬汉一个机会似的?
天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带着一种“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的不快:
“求和?君先生亲手帮硬汉击败了蜉蝣,这么快君先生就忘记了吗?”
他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你帮我们打赢了蜉蝣,转过头来又替蜉蝣求和,里外都是你,好话都让你说了,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韩昀没有被他的语气影响,他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问”的从容。
他看着天火,目光不闪不避,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科学结论:
“天火先生何必着急?如果我不帮你们击败蜉蝣,或许不出两个月,蜉蝣就彻底消失了。”
这话一出,天火的表情微微一凝。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韩昀说的“不出两个月”,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大概率会发生的现实。
潜龙勿用看着韩昀的目光变了一下,那种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倒是什么都看得清”的意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倒是看得清。这么说来,你还是心向蜉蝣啊。”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分量很重。
“心向蜉蝣”这四个字,在硬汉的地盘上说出来,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立场问题;往大了说,是敌我问题。
韩昀感受到了潜龙勿用语气里的那丝微妙变化,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紧张,没有心虚,反而是一种“你听我解释”的坦然。
“六叔,我师父独孤闻镇压三个时代,和各个势力的交情都不错。他和暮雨承光曾是敌人,可是离开前却化敌为友。他知道蜉蝣遗祸天下,可是和萧山先生关系紧密。”
独孤闻。
剑皇独孤闻。
这个名字在《星途》里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那是站在整个游戏最顶端的人物,是镇压了三个时代的存在,是无数高手仰望却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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