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楚如镜·其五(1/2)
半个时辰后,扶玉君带着吃食和水来到了阵法前,看着已经被修复好的隐匿阵法,他传信给楚如镜:“师兄,我要再破一次阵吗?”
楚如镜的传信缓缓飞来:“不必,你可以直接进来。”
得到这句话,扶玉君放下心来。他抬脚迈入阵法,果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楚如镜的洞府倏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走进洞府,一眼便看见楚如镜的背影,还有床上小孩那副为难的模样。
“师兄。”扶玉君来到床边,将食盒与水囊往床上一放,有些疑惑地看向楚如镜,“你和这孩子闹矛盾了吗?”
楚如镜语气淡淡:“没有。”
扶玉君点点头,不再多问,伸手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里面是一碗白米饭、一碟青菜、一碗鸡蛋肉末羹,还有几块剥了壳、去了核的荔枝果肉。看起来很是清淡,却也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小孩的眼睛顿时亮了。
扶玉君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双楠木筷子,笑着问他:“小娃娃,你会用筷子吗?”
小孩点了点脑袋,表示我会。
扶玉君将筷子塞进他的小手里,想了想,又拿出一根勺子放到鸡蛋羹上,语气温和:“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味道应该还可以,你尝尝看呀。”
小孩接过筷子,先夹了几根青菜到米饭上。
扶玉君欣慰地看着他。
紧接着,他又挖了一大勺肉末鸡蛋羹,铺在了青菜上面。
扶玉君的眼神更柔和了。
最后,他用筷子依次夹起那几块荔枝果肉,将它们都放在了鸡蛋羹上,又用勺子将饭菜和果肉全都搅拌起来,一碗拌饭就此诞生。
终于大功告成,小孩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扶玉君却目露复杂。
该怎么告诉这孩子,荔枝其实是饭后吃的呢?
可看小孩吃得开心,扶玉君便放弃了开口,决定尊重这孩子自己的心意。
左右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便随他去吧。
小孩很快吃完了一碗拌饭,又利落地扫光了剩下的青菜和肉末鸡蛋羹,最后将筷子与勺子往食盒里一放,便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显然是吃美了。
扶玉君收起食盒,伸手摸了摸小孩的下巴,试探着问道:“小娃娃,你是天生就不会说话吗?”
小孩被他摸得很舒服,笑眯眯地摇了摇脑袋。
“这样呀。”扶玉君笑着问他,“那你有名字吗?”
小孩刚想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
楚如镜不由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他之前不愿意在纸上写出自己的名字,原来是没有名字。
扶玉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做的菜好吃吗?今后都由我来负责你的饭菜好不好?”
小孩显然很喜欢他做的饭菜,立刻两眼亮晶晶地点了点头,甚至还用小脸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
蹭得扶玉君心都软了。
*
心软的结果就是,扶玉君对这孩子的事情十分上心。
他从师妹祝瑶那儿借来了许多本菜谱,又特意量了那孩子的身形,到山下的衣铺里定制了许多件孩童衣裳,顺带还到隔壁的杂玩铺子里购置了一些孩童可能会喜欢的玩具。
小孩果然很喜欢这些东西,对他也更加亲近,总是会主动扑进他的怀里求摸摸。
摸摸下巴,摸摸脑袋,摸摸脸。
被摸得舒服了,小孩便会眯起眼睛笑,用小脸轻蹭他的脸颊。
每当扶玉君来时,楚如镜便会离开洞府,在洞外随便找一片雪地坐下。他不擅长带孩子,如果可以的话,他倒希望扶玉君能一直带着那孩子。
只可惜世道并不太平,魔界伺机而动,妖界混乱不堪,人界遍布战乱,扶玉君身为一名医者,总是会在带孩子时被各种求助的灵讯叫走。
修士受了伤,找他帮忙治;凡人受了伤,也找他帮忙治。
扶玉君又要治病救人,又要炼制丹药,为宗门作贡献,时常忙得脚不沾地,却不曾漏过这孩子一顿饭菜。
但也正是因为他太忙,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是由楚如镜来照看这孩子。
与温柔和煦的扶玉君不同,楚如镜脸上的血肉早被罡风弄成一团,无法做出任何表情,又总是会趁着小孩睡觉时去雪地里缓解脸上的疼痛——
因此他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没有表情,身体也冷得像冰。
可小孩还是愿意亲近他。
扶玉君不在时,洞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小孩便会主动扑进他怀里,用小脸轻轻蹭他的掌心,是求摸摸的意思。
楚如镜记着师尊的嘱托,要照看好这孩子,自然每次都会依着他的意思,摸摸他的下巴和脑袋。
他的手很冰,小孩却一点儿不介意,反而总在被摸之后弯起眼睛,乖乖地把小脸贴过去蹭一蹭他的脸颊,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道谢。
楚如镜的脸本来就痛,被蹭一下就更痛了。
但他并不抗拒这样的亲近。
明明他不如扶玉那般平易近人,但这孩子却仍愿意对他们一视同仁。
楚如镜喜欢这样的一视同仁。
很喜欢。
*
自从修炼了无情道,斩断一切过往羁绊后,楚如镜就再也没做过梦。
但在第一次被小孩蹭脸的当天夜里,他竟做了个极长的梦。
梦里,弟弟无澜抓着他的衣袖,两眼泪汪汪地央求他:“哥哥,今日是我们的五岁生辰,我也想跟你一块出去玩,你带上我好不好呀?”
五岁的楚如镜还没有修炼无情道,稚嫩的脸颊也没有受到罡风所损害,闻言纠结地皱起眉头,满脸都写着为难。
无澜体弱,父亲和母亲都不许他出门,楚如镜担心弟弟出事,自然不敢随便答应。
“小澜,”楚如镜轻声问他,“哥哥不出门了,在家里陪你一块过生辰好不好?”
无澜摇摇头:“可是哥哥,我想出去看看。”
“不行的,小澜,我若真带你出去了,阿爹阿娘肯定会生气。”
“看一眼也不行嘛?”
“不行。”
无澜委屈巴巴地垮下小脸。
楚如镜最终还是心软,带着无澜爬上了院里的高墙。他们肩膀并着肩膀,脑袋挨着脑袋,开开心心地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可无澜在墙上吹了风,第二日便发起高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叫着“哥哥”。
而他的哥哥楚如镜,则正挺着腰板跪在院子里。
父亲楚清风失望地看着他,斥责道:“如镜,你弟弟胡闹,你也要跟着胡闹吗?你可还有半分作为哥哥的样子?”
楚如镜垂下脑袋:“是我错了,阿爹,我不该害小澜生病。”
“既知错了,便在这里跪着,今日不许吃饭。”
楚如镜乖乖应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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