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浮水真精(2/2)
但他仍是不由自主地心头发紧,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少顷功夫,因王殊广出言相请,顾资理不欲拂了老友兴致,便也将袖袍一拂,大笑取了一支短笛出来,悠悠吹奏起来。
顾资理乃是人道的至人。
而这位早在未证至道之前,便以妙解音律、多有佳吟而闻名于正虚三十六方。
似顾资理所创的那部《洞灵操》,至今仍风行于正虚,是大雅之乐。
过得一阵,待顾资理一曲奏罢,胡信只觉似从极乐天界忽又落回尘世,不禁怅然若失。
他在将心神收拾一番后,忽觉神思竟轻灵不少,又暗暗惊赞不已。
王殊广抚掌一笑,道:
“果真是好乐律,自你奉命去往文稷天后,我可是许久未听得如此雅乐了。
记得彼时茅高还戏言,若我等同是凡人,无法修行的话,你仅凭着这一手技艺,便可逍遥快活,尽享富贵了!
至于我等,那可便难说咯。”
想起当年旧事,顾资理亦不由一笑,摇头道:
“那是茅高这厮欲求我为他办事,相处多年,你还不知他性情?
说起此事,我倒庆幸他如今已去了阴世,否则若知我身上有那株大药,他必会厚着脸皮来纠缠不休。”
王殊广想了想,赞同道:
“以茅高脾性,他的确做得出这类事来。”
之后又寒喧过几句,因顾资理提起文稷天的一处胜地,王殊广也是问起了正事来,奇道:
“前番你奉命去往文稷天招揽安丘山修士,近日才回讲院,不知是否功成?”
顾资理沉吟片刻,叹了一声,言道:
“是成了,但也未成此事倒着实难说。”
“如何个难说?”
“前番去往文稷天,我的确是见到了安丘山的郭廷直道友,看来昔年交情上,郭道友并未在此事上为难我,因他引荐,安丘山的那位大至人才肯见我一面。”顾资理言道。
“郭道友在此事上,着实是出了气力。”
王殊广闻言点头:
“这位与玉宸的山简道友既是莫逆之交,那在脾性上倒也有些相通之处。
你既求上了门去,郭道友自然不会将你绝之门外。”
说到此处,王殊广微微皱眉:
“不过安丘山的大至人既愿见你,想必你已将那封帖书递了上去,看来那位大至人纵是见了帖书,亦未给你一个答复?”
“那位大至人当时其实已是点了头,而今形势,连八派六宗都同道廷签了契书。
安丘山与道廷素有往来,若顺势应下,其实亦在情理当中。”
顾资理摇头:
“不过你莫忘了,在安丘山中,可不止一位大至人”
王殊广神色一动。
顾资理看他一眼,如实道:
“此事虽暂未外传,然我奏疏既已上达,料想不日便当传遍道廷,倒也无须瞒你了。”
话到此处,顾资理声音顿了顿,片刻后才继续道:
“在皇极天内,同样有人寻上了安丘山。”
“皇极天?”
王殊广眼中一冷。
他整个人气势似忽然就有些不同,纵不是针对胡信,亦令其脑中轰然一震,战战兢兢,险些便要一把拜伏于地。
“此事”
王殊广斟酌了一下言辞:
“莫非是安丘山的那位大至人向你透露的?”
见顾资理点头,王殊广神色有些复杂:
“原来如此,看来而今的安丘山内里是分为了两派。
一派心向道廷正统,另一派则是倒向了那等反天大逆!
只是我倒好奇,那些皇极逆党究竟是开出了何等条件,才令安丘山摇摆不定?”
“此事便非我所能知了。”
顾资理摇头。
而听到这两位的交谈,一旁的胡信心中着实是波澜大起,纵极力掩饰,他目中那一抹讶色也是难以藏住。
十六大天其一,皇极天——
说来早在前古之纪崩灭不久,正虚道廷初立后,便是皇极天的诸位大至人挑头,与正虚道廷处处为难。
甚至正虚初祖姬穆亦是被皇极天的几位古老存在联手重伤,修为大损。
而时过境迁,在多方巨擘的幕后推手下,这桩恩怨非仅未能消去,反而有愈演愈烈,早已成了水火难容之势。
于道廷而言,如今的皇极天诸家道统其实比法圣夏朝好不了哪去,尽是恶逆大孽。
自上而下个个当杀,无可宽宥!
而安丘山
“当年文仓圣师姒钦一道传三友,那位任均可谓尽得圣师的人道经要,而安丘山之祖便是师承于任均,宗内平素亦要供奉文仓圣师的牌位!”
胡信此时只觉心绪纷乱:
“如今这道廷基业,总归是有姒氏的一份,都有这一层干系在,安丘山也还是要反吗?
这是前古的那些反天大能终坐不住了,要对阳都之议施以反制?
如此说来,是真正要乱了?!”
就在胡信只觉头大如斗时候,他忽听到一声呼唤。
抬头时候,正见顾资理冲此处招一招手。
胡信忙收敛心绪,深吸口气后,便将袖中那封书信小心取出,躬敬递给王殊广。
“我道你为何一回讲院便邀我饮茶,本以为是说些闲话,不料还受人之托?”
王殊广接过一看,摇头道:
“荐介人物,招为门客吗?
不过今番升座宣讲的是刘道友,你应寻他才是。”
顾资理微微一笑:
“说来惭愧,我虽有司业之名,奈何事务缠身,已久不在讲院当中坐镇,如今才得空闲。
左右无事,这斋中弟子,正要请道兄为我说上一二。”
“也罢。”
王殊广不置可否,将手一挥,便映出了寿阳宫内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