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A级通缉令(1/2)
说完,他没有再看远处的天际线,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河滩边那片在晨风中摇曳的、茂密而高大的芦苇荡。
冰凉的河水,刺骨的晨风,还有全身伤口火辣辣的疼痛,都在提醒他,昨夜那场与死神共舞的生死搏杀并非幻觉。
掌心那枚黑色国王棋子,坚硬而冰冷的触感是如此真实,仿佛带着沈君最后的体温与嘱托,沉甸甸地压在秦烈的神经上。
他知道,从纪念堂冲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调查者,而是猎物。
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皮已被撕开,露出底下獠牙交错的黑暗丛林,而他们,正赤身裸体地站在林间。
“这边。”秦烈的声音干涩嘶哑,他率先迈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芦苇荡。
坚韧的芦苇秆抽打着他裸露的小臂和脖颈,留下细微的红痕,潮湿的泥浆立刻没过脚踝,发出“咕叽”的声响,冰冷黏腻的触感透过破损的裤管直钻肌肤。
苏浅浅紧随其后,她那件原本纯白、此刻却沾满血污泥灰的昂贵风衣,在灰绿色的芦苇丛中显得格外刺眼。
“把衣服脱下来。”秦烈停下脚步,回头对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河滩远处的高架桥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车辆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某种低频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像是大型无人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
苏浅浅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问。
她迅速解开风衣纽扣,将这件几乎成为标志的衣物脱下。
失去风衣的遮掩,她只穿着单薄的米色高领打底衫,寒意立刻让她微微一颤,但她只是抿紧了唇,将风衣递给秦烈。
秦烈没有接,而是蹲下身,双手探入脚下黑褐色的、散发着浓郁腥腐气味的淤泥中。
他用力挖起大捧湿滑冰冷的泥浆,毫不犹豫地涂抹在风衣的表面。
泥浆的质感粗糙,混着细碎的贝壳颗粒和腐烂的水草,触感黏腻而令人不适。
他涂抹得很仔细,从领口到下摆,从袖口到后背,不留一丝原本的白色痕迹。
刺鼻的土腥味和河泥特有的腐臭瞬间压过了风衣上残留的血腥和硝烟味。
“穿上,尽量佝偻点,别挺直腰。”他把涂满泥巴、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沉重了不少的风衣递还给苏浅浅,自己则快速将身上那件破旧夹克也抓起一把泥胡乱涂抹了几下,尤其是肩背和左肋下方那片被血浸透的深色区域。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清晰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警笛嘶鸣!
两人同时伏低身体,将自己更深地掩入芦苇丛中。
只见河岸上方的高架桥上,数辆警车拉着警笛,红蓝爆闪灯疯狂旋转,如同嗜血的猛兽般疾驰而过。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两架黑色的、流线型的小型无人机,正低空掠过河面。
它们下方扫射出的并非探照灯光,而是交替闪烁的、冰蓝色的红外扫描光束。
光束如同无情的栅栏,一遍遍犁过河滩、浅水区以及他们藏身的这片芦苇荡边缘。
光束扫过之处,芦苇杆的影子在地上疯狂扭动,空气仿佛都带着电离的焦灼感。
秦烈能感到苏浅浅的身体在他旁边绷紧了,呼吸也放得极轻。
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但呼吸却刻意调整得平缓绵长。
他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原本别着警用通讯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荡。
在从纪念堂爬出排污管道、跌入河水的那一刻,他就用尽力气将那设备捏碎,连同里面的SIM卡一起,丢进了湍急的河心。
他们现在是真正的孤岛,与整个警察系统、与所有可能的支援,彻底断绝了电子联系。
红蓝闪光和扫描光束在河面上反复扫荡了约莫五分钟,才随着警笛声的远去而消失。
高架桥上恢复了正常的车流声。
“走,不能停在这里。”秦烈低声说,拉着苏浅浅起身,继续沿着河岸,逆着水流方向,朝着上游那片更为杂乱、建筑轮廓模糊的区域潜行。
河滩上的鹅卵石湿滑,两人走得很慢,时常需要手脚并用。
苏浅浅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不是疲惫,更像是某种压抑的情绪在寻找出口,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约跋涉了二十分钟,前方河岸的地势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原本开阔的河滩被一排排依河而建、高矮不一的砖混楼房截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乏规划的聚落。
房屋之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巷道狭窄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隔夜垃圾、下水道、劣质食用油和生肉的复杂气味——这里是海港市有名的“滨江里”,一处典型的城中村,也是一个庞大而混乱的农贸市场所在地。
即便时间尚早,这里已经苏醒,充满了嘈杂的生命力。
卸货卡车的引擎声、小贩的吆喝声、三轮车铃铛声、鱼贩泼水声、活禽的聒噪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却充满安全感的声浪。
监控探头?
秦烈扫了一眼那些悬挂在电线杆或楼角、要么蒙着厚厚灰尘、要么镜头歪斜、要么干脆只有空壳的设备,心里稍定。
这里的“法治”,更多依赖熟人社会的规矩和角落里可能藏着的刀片,而非冰冷的电子眼。
“跟我走,别抬头,别说话。”秦烈压低声音,他的身形刻意变得佝偻,步伐也带上了底层劳工特有的、略带拖沓的沉重感。
他拉着苏浅浅,熟练地闪身钻进一条飘着鱼腥和烂菜叶气味的窄巷,混入了一群正从卡车上往下搬运成箱啤酒和冻肉的工人之中。
这些工人穿着油腻的工装,对突然多出来的两个“同行”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
秦烈的目光快速扫过路边。
一家肉铺前,挂着好几件沾满油污和肉末的黑色胶皮围裙,其中一件相对干净些。
他脚步未停,经过时右手快如闪电般一探一缩,那件厚实的胶皮围裙已经到了他手中。
他转身,不由分说地将围裙披在苏浅浅肩上,宽大的围裙几乎将她娇小的身形罩住,完美地掩盖了里面那件泥泞风衣和她过于纤细的轮廓。
冰凉、滑腻、带着浓重生肉和消毒水味道的橡胶触感让苏浅浅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甚至学着旁边工人的样子,微微弓起了背。
“那边,先吃点东西,看看情况。”秦烈用下巴示意不远处一个支着油锅、蒸汽腾腾的早点摊。
摊位上方挂着一台老旧的液晶电视,此刻正播放着早间娱乐新闻,发出嘈杂的声响。
摊位周围,已经坐了不少食客,有晨练结束的老人,有刚下夜班的工人,也有准备开摊的商贩。
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和信息收集点。
两人挤到摊位角落一张油腻的小桌旁坐下。
秦烈点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
苏浅浅低头,泥污和胶皮围领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快速而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豆浆是温的,油条是酥脆的,简单的食物热量流入胃中,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体的冰冷和虚脱感。
秦烈慢慢喝着,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摊位周围每一张脸,每一个可能传递信息的角落。
就在这时,早点摊上方那台一直播放着娱乐八卦的电视机,画面突然一闪,伴随着一阵急促而严肃的提示音,切成了蓝色的紧急新闻背景。
一个面容肃穆的男主播出现在画面中,语速急促: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凌晨,我市百年警校历史纪念堂发生严重爆炸事件。据初步调查,系前海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秦烈,因个人原因导致精神状态失衡,在纪念堂内引爆炸药。爆炸导致正在此处执行秘密任务的特警支队副队长沈君同志不幸壮烈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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