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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黎明前的讣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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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手铐并不新,金属表面甚至有些许划痕和磨损,但在摇曳的烛光和尚未散尽的粉雾中,依旧泛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光泽。

指节粗大的手被禁锢其中,与供桌腿上厚重的铁锈色漆皮紧贴在一起。

沈君看着它,瞳孔深处那团燃烧了许久的、近乎癫狂的火焰,像是被这冰凉的触感倏地浇熄了。

火苗挣扎着跳动了几下,最终熄灭,只余下一片死寂的、了无生气的灰烬。

他嘴角那抹惯常的、掌控一切的嘲弄弧度,也慢慢消失了。

“呵……咳咳……”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呛咳。

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涌上喉头,他侧过头,一口鲜血混合着些许白灰,啐在冰冷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刺目的暗红之花。

“秦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艰难挤出,“声纳炸弹……最后的协议……三分钟……倒计时……已经……不可逆转了。”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单膝跪在自己身边、同样伤痕累累、喘息如牛的秦烈。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残余的恨意,有尘埃落定的疲惫,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幻觉的释然。

“我输了……”沈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不是……输给技术……不是输给……你秦烈……是输给了……我自己……早就抛弃的东西……”

“信任……”他吐出这个词,舌尖仿佛尝到了比血液更苦涩的味道,“可笑……是吧?我把它……当成垃圾一样扔掉……用背叛……换了这条……所谓‘新生’的路……最后……却死在这上面……死在……你这头……不肯低头的犟驴……手里。”

他的目光移向天花板,那里高悬的烛光在他逐渐涣散的瞳孔里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我们……曾经……是最默契的搭档……猎鹰与隼……双子星……哈……”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教父……‘七宗罪’……他们给了我力量,给了我……看透这腐烂世界的‘眼睛’……代价就是……再也看不见……活生生的人……包括……我自己……”

脚步声踉跄地靠近,带着急促的喘息。

苏浅浅冲了过来,她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焦急。

她一眼就看到了沈君口鼻不断渗出的血沫,以及他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

法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毫不犹豫地蹲下,伸手去探查沈君颈动脉的搏动,另一只手已经摸向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试图寻找止血材料或强心针剂。

“别费劲了,苏法医。”沈君的目光扫过她,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平静,“没用了……脑干……震伤……内脏出血……你比我清楚……”

苏浅浅的手指确实感受到了他颈动脉搏动的紊乱和虚弱,她的动作僵住了。

作为法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君此刻状态的不可逆。

就在这时,沈君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探向了自己胸前作训服的内袋。

动作牵扯到伤处,让他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着。

几秒钟后,他的手抽了出来,指间夹着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棋子。

国际象棋中的“国王”。

通体漆黑,材质非木非玉,触手冰凉,棋子底部镶嵌着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电子触点。

在烛光下,它表面流转着一种哑光的、吸摄一切光线的质感,沉重而威严,仿佛承载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拿着……”沈君的手指努力向前伸着,示意秦烈,声音气若游丝,“物理密钥……‘教父’……核心网络……最后的……通行证……”

秦烈染血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黑色棋子。

一股沉甸甸的、仿佛握住某种不祥命运的触感传来。

他紧紧握住了它。

沈君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里的血沫声。

“坐标……海港大厦……地下金库……第三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烈,仿佛要将最后一点信息烙印进对方的脑海,“地狱之门……在那里……教父……要在那里……重启……整个海港市的……秩序……用他的……方式……”

“沈君!”秦烈低吼一声,手中握着的冰冷棋子几乎要被他捏碎。

沈君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用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秦烈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被铐住的左手腕,转向那副属于秦烈的手铐。

“铐住了……也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至少……这次……没跑掉……”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尖锐刺耳、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如同潮水般猛地从纪念堂外涌入,瞬间撕裂了殿堂内刚刚沉寂下来的空气!

不止一辆,是许多辆警车、防爆车,引擎的咆哮声由多个方向逼近,最终汇聚在纪念堂周围,戛然而止。

紧接着,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围猎的鼓点,迅速将整个纪念堂建筑包围得水泄不通。

扩音器的声音被放大到了失真的地步,带着冰冷的电子杂音,从纪念堂破败的大门外清晰地传了进来,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里面的人听着!里面的人听着!我是海港市公安局副局长张定邦!你们已被警方包围!放下武器,立刻投降!重复,放下武器,立刻投降!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张定邦!

秦烈和苏浅浅的脸色同时一变。

沈君躺在地上,听着那熟悉的、属于“自己人”的声音,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其怪异、混杂着讥诮与惨然的笑容。

“看……来了……清理门户的……”他气若游丝地说,目光扫过秦烈手中的黑色棋子,“带着它……活下去……秦烈……去……掀翻他的牌桌……”

话音未落,沈君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猛地一凝,随即被一种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他根本没有任何预兆,也无视了被铐住的左手腕,仅凭腰腹和脖颈残存的所有力量,将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再狠狠向前、向身侧一撞!

他撞向的目标,正是身后那沉重红木供桌边缘一处因年久失修而略微翘起、如同匕首尖角般的金属包角!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利物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

金属尖角精准无比地、深深刺入了沈君后颈下方,颅骨与脊椎的交界处——延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君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迹象,如同退潮般从他眼中、从他四肢百骸中飞速流逝。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瞪大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秦烈那张写满震惊与复杂情绪的脸,以及摇曳的烛光。

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斩断了组织对他的最后一丝控制可能,也以此……完成了对昔日兄弟、对被自己亲手埋葬的过往,最惨烈、也最决绝的赔罪。

几乎在沈君头颅垂下、最后一丝心跳停止的同时——

“嘀——嘀——嘀——!!!”

大厅四角和天花板隐蔽处,猛地爆发出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蜂鸣声!

那声音急促、密集,带着毁灭的预告,瞬间压过了外面警笛的余音!

声纳炸弹的最终倒计时,被死亡触发,正式启动!

十秒!

“秦烈!”苏浅浅脸色煞白,尖叫出声。

秦烈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针尖!

巨大的悲痛、愤怒、以及生死一线的危机感如同冰火交织,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低吼一声,几乎是扑在沈君尚存温热的尸体上,用染血的颤抖手指,飞快地摸索着沈君腰间——那里挂着一串钥匙!

找到了!

他死死攥住那串钥匙,粗暴地扯下,用最快的速度将其中一把细长的黄铜钥匙插入把自己和沈君铐在一起的手铐锁孔。

“咔哒。”

手铐应声弹开。

冰冷的金属圈离开手腕皮肤的瞬间,秦烈甚至感觉到一丝虚脱般的解脱,但随即被更强烈的紧迫感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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