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左肋下的三寸死角(1/2)
沈君瞬间反应过来,那喊声来自侧后方!
他想也不想,脖颈肌肉猛然绷紧,上半身如同折断的杨柳般向左侧极限倾斜,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松开匕首柄,小臂格挡在面门。
“呼——!”
沉重的红色罐体擦着他扬起的右臂和耳廓呼啸而过,灼热的金属外壳带起一股劲风。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上面冰冷的、混着油污灰尘的触感,和一丝干粉颗粒拂过脸颊的微痒。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砰!”
灭火器重重砸在供桌边缘,老旧的金属外壳在巨大冲击下瞬间开裂。
不是爆炸,却比爆炸更令人窒息。
大量细腻、雪白的干粉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裂口处狂涌而出!
紧接着,阀门似乎也被撞坏,一股更猛烈的白色气柱夹杂着粉末喷射出来,发出“嘶嘶”的尖啸。
白雾,瞬间爆炸般膨胀、弥漫!
视野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吞噬。
不仅仅是视觉,听觉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弥漫的“嘶嘶”声和粉末簌簌落下的细碎声响干扰。
空气瞬间变得干涩、呛人,那股化学粉末特有的、略带碱性的味道冲入鼻腔,引发喉咙深处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
沈君屏住呼吸,双眼在干粉刺激下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他来不及咒骂,战斗本能驱动身体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后撤!
他脚步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向后滑退,靴底摩擦地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试图尽快脱离这片突然出现的、限制感知的白色迷雾区域。
同时,他双手抬起护在胸前,微微弓身,将听觉放大到极限,捕捉着迷雾中任何一丝异样的声响——呼吸声、衣物摩擦声、甚至心跳声。
粉末簌簌落下,落在他的作战服上、头发上、肩头。
更多的粉末充斥在空气中,随着他后撤带起的气流微微旋转。
除了他自己后撤的声音和灭火器阀门嘶哑的残余声响,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仿佛连之前那激烈的喘息和搏斗声都被这片厚重的白雾吸收了。
而在另一侧,秦烈在喊出那声预警的瞬间,就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早已看好的、靠近墙边一排固定长椅的方向狼狈滚去。
左肩和右腿的伤口在翻滚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喉咙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干粉颗粒的刮擦感和肺部的灼痛。
他重重撞在长椅坚硬的木质椅腿上,才勉强停下,蜷缩在椅腿与墙壁形成的狭小三角区域内。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不是战斗的节奏,而是濒死挣扎般的、贪婪的喘息。
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混杂着大量粉尘,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断肋和伤口,痛得他几乎蜷成一团。
但他在咳。
他在发出声音。
在粉雾弥漫、视线受阻的此刻,声音就是坐标,也是诱饵。
他必须让沈君听到,知道他还在这里,还“活着”,还在“挣扎”。
不能停,不能安静。
咳嗽间歇,他强忍着喉头的甜腥,将呼吸放到最深、最沉,努力调整着因缺氧、疼痛和剧烈运动而紊乱到极点的心率。
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咚咚”的巨响,但他强迫自己去听,去感受粉雾之外,沈君那刻意放轻却依然存在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
粉雾之中,沈君在移动,很轻,但方向难以捉摸。
秦烈闭上眼,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听觉和右手触感上。
右手掌心紧贴着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细微的震动通过骨骼传递而来。
他在“听”地面的震动。
然后,沈君的声音响起了,从粉雾的某个方向传来,忽左忽右,带着金属回音般的冰冷质感,穿透“嘶嘶”的残响和簌簌落粉声,清晰地钻进秦烈的耳朵。
“秦烈,还记得‘猎鹰’和‘隼’吗?”沈君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追忆往事般的奇特语调,“特警支队,突击小组。你是我最好的观察手,我是你的突击矛头。双子星战术,一人诱敌,一人绝杀。我们配合,完成过七次零伤亡的人质解救,四次高危嫌犯抓捕。教官说,我们的默契,是十年一遇。”
秦烈的咳嗽声稍稍停顿,随即又更猛烈地响起,仿佛被这回忆刺激到了伤处。
沈君的声音继续着,依旧飘忽不定:“看看你现在,秦烈。躲在角落里,像个被打断脊梁的老狗一样喘气。诱饵?你现在连做诱饵的资格都没有了。你的直觉被三年的灰尘和酒精泡烂了,你的身体被旧伤和自毁欲侵蚀了。你唯一剩下的,就是这点可怜的、顽固的‘不服气’。”
话音在粉雾中回荡,带着冰冷的嘲弄。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嗖!”
一道模糊的黑影猛地从秦烈藏身方向稍侧的粉雾中射出,带着破风声,直扑沈君声音最后传来的大致方位!
那是一张沉重的木质方椅!
是秦烈刚才滚到墙边时,顺手用还能活动的右臂猛力推出来的!
沈君在椅子破雾而出的刹那,已然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移动,只是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精准地踢在椅面中央!
“嘭!哗啦!”
木质椅面应声碎裂,木屑和断裂的椅腿向四周飞溅。
然而,预想中紧随其后、趁机扑来的身影并未出现。
踢碎椅子后,沈君保持着单腿支撑的戒备姿势,听觉提到极致,却只听到木屑落地的细碎声响,以及远处秦烈那似乎因为用力而更加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上当了!
沈君瞳孔微缩。那椅子只是投掷物,不是攻击的序曲!
他几乎在意识到不对的瞬间,右脚落地,身体就要再次移动。
但晚了半拍。
就在他注意力被椅子吸引,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体重心因踢击而微微偏移的刹那,一道紧贴地面、如同阴影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左后方的粉雾最浓郁处滑了出来!
秦烈是贴着地面滑行的!
利用自己刚才咳嗽制造的声音,掩盖了身体与地面摩擦的微弱声响。
他将自己残存的所有力量,都用在了这最后的潜行和突进上。
右腿的伤口在滑行中被粗糙的地面再次磨砺,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但他感觉不到痛了,所有的感官都锁定在眼前那个在白色粉雾中模糊的黑色轮廓上。
他的脑海中,如同闪回般,清晰地浮现出十年前,特警训练基地,那位满脸刀疤、眼神锐利如鹰的老教官,在观看他和沈君的对抗训练后,私下对他说的评价。
那评价沈君从未听到。
“沈君那小子,天赋是顶尖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力量、速度、技巧都是满分。”教官吐掉嘴里的草根,指着训练场上正在完美执行侧踢的沈君,“但过于追求动作的标准和发力流畅,反而成了他的习惯漏洞。你看他这里,”教官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左肋下方,“每次他大幅度转身接肘击,或者全力侧踢回收重心时,为了保持平衡和下一击的连贯,他左侧肋下,大概三寸的位置,会有大约零点三秒的防御真空。那里是他旧伤(一次训练意外留下的骨裂)位置,也是他发力链条的‘中转站’。他会下意识地相信自己的速度和衔接,所以那里的格挡会慢记住,秦烈,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和他生死相搏……抓住这”
零点三秒。
在生死之间,足够决定一切。
秦烈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在粉雾掩护下,滑行到了沈君的左侧后方。
他看到了沈君因踢碎椅子而微微侧身的动作,看到了他重心转换的瞬间,看到了那理论上存在的、左肋下方三寸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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