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录音（1/2）
管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小小的收音机，在执着地发出“滴、滴、滴”的声响。
这声音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电波噪音，它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秦烈脑中混乱的迷局，将一根血淋淋的神经线挑了出来。
这不是追踪器，而是接收器。
Dr.晏给他的，是姜涛用来与外界联络的私人频率。
秦烈的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瞬间调取了交通枢纽主控室内的所有记忆画面。
警用通讯系统、民用波段、加密信道……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排除掉一个个选项，最终将频率范围锁定在一个极窄的、属于安保公司内部通讯的非标准军用波段上。
“帮我一把。”他低声对苏浅浅说，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沙哑。
他一手托着收音机，另一只手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调整着那个老旧的旋钮。
苏浅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伸出冰冷但异常稳定的手指，用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芒，为他照亮了那个小小的频率刻度盘。
秦烈屏住呼吸，指尖的每一次微调都带着千钧之力。
刻度盘上细密的数字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他的听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过滤掉了管道内所有的杂音，只捕捉着那微弱的电波信号。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信号陡然清晰。
一个熟悉到让他骨髓发寒的声音，从收音机里流淌出来，阴冷而急切。
是姜涛。
“……目标已进入北侧通风系统，正向楼顶移动。重复，正向楼顶移动。”声音经过了加密处理，有些失真，但那份独有的、带着一丝喘息的节奏，秦烈绝不会认错。
短暂的停顿后，另一个经过电子处理、无法分辨身份的合成音响起：“严峻的队伍位置？”
“已被我引向三楼，预计还有五分钟才能抵达顶层。请求指示，是否提前清除？我可以处理得很干净，伪装成拒捕被击毙。”姜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于邀功的谄媚。
秦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清除。
拒捕被击毙。
原来，严峻的天罗地网只是第一层保险，姜涛这把藏在暗处的刀，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们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这座商场。
冰冷的怒火混杂着一股求生的欲望，从秦烈的胸腔中轰然炸开。
他看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又看了看前方未知的出口。
整座海港中心商场，就是“教父”为他精心准备的猎场，无论他逃向哪里，最终都会被逼进死路。
不能再逃了。
猎物，有时候也能变成猎人。
他猛地停下爬行的动作，在逼仄的管道里艰难地转过身，对上了苏浅浅探寻的目光。
那双总是像手术刀一样冷静的眼睛里，此刻也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闪烁着一丝不确定的紧张。
“我有个计划。”秦烈言简意赅，语速快得像在扫射，“一个很疯狂的计划。成功率可能不到三成，但这是我们唯一能把刀递出去的机会。”
苏浅浅没有问“什么计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然后用一种分析实验数据的口吻，冷静地说道：“你的心率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三十次，肾上腺素水平正在飙升。这证明你极度兴奋，但也极度危险。不过，比起在管道里像老鼠一样窒息，我选择你的三成。”
秦烈从她眼中看到了绝对的信任，那是一种将性命完全交付的信任。
他不再多言，压低声音，将整个计划快速地在她耳边说了一遍。
十分钟后，海港中心商场五楼的穹顶天窗边缘，一个瘦削的身影踉跄着从消防通道的铁门里冲了出来。
是苏浅浅。
她撕掉了自己白大褂的一角，草草包扎着流血的左腿，动作狼狈，脸色在惨白的月光下更显苍白。
她扶着天窗冰冷的金属栏杆，剧烈地喘息着，像一只筋疲力尽、走投无路的小鹿，每一次呼吸都在胸口带起明显的起伏。
远处，一座塔吊的顶端，一个幽灵般的黑点，通过高倍率的狙击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我看到她了，在楼顶天台，只有她一个。”姜涛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传递出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秦烈应该在附近找机会偷袭。老板，这是最好的机会，让我解决他们。”
“按计划行事。”合成音冷漠地回应，随即切断了通讯。
姜涛放下对讲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对着公共频道里的严峻喊道：“严队！发现女嫌疑人踪迹，在楼顶天台！她受伤了，正准备从天窗逃跑！你们从A、B两个楼梯向上包抄，我从C号消防通道直插上去，堵住她的退路！”
说完，他甚至不等严峻回话，就切断了通讯，整个人如猎豹般从塔吊上滑下，朝着C号消防通道的位置全速冲去。
严峻的天罗地网被他一个虚假的指令，撕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而他自己，则成了一支脱离了狼群的孤狼，一头扎进了秦烈为他准备的陷阱。
就在姜涛的身影消失在楼内的瞬间，商场五楼，那个曾经举办过高端婚庆典礼的摄影棚区域，几只早已布满灰尘的壁挂音箱，发出了“滋”的一声轻响。
一段极其细微的环境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种沉闷的、混合着服务器风扇转动时特有的低频嗡鸣，以及……一声液体滴落在金属表面，然后被迅速浸润吸收的“噗”的轻响。
声音很轻，循环往复，像一段被遗忘的催眠曲。
正在消防通道里急速攀爬的姜涛，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这个声音……
不可能！
这是交通枢纽主控室里的声音！
是那个技术员倒下时，鲜血溅在服务器机箱上的声音！
他记得清清楚楚！
幻觉？
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向上冲。
但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厚重的墙壁，钻进他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额头渗出了冷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一个老刑警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他一把推开五楼的消防门，那诡异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晰起来，源头直指走廊尽头那家已经搬空的“罗曼蒂克”婚纱摄影棚。
摄影棚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不出半点光亮，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的血盆大口。
姜涛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没有呼叫支援，功劳就在眼前，他不能让任何人分享。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配枪，那把本该属于秦烈，如今却沾满罪恶的格洛克17，小心翼翼地贴着墙，一步步向那片黑暗挪去。
他侧身闪进门内，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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