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镜面背后的枪口（1/2）
那道视线并非错觉。
它像一枚无形的钢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镜面幻影，精准地钉在他的后心。
这不是人类的目光，而是机器的。
冰冷，客观，不带任何感情，只将他标记为一个移动的热源。
热成像仪。
秦烈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词。
严峻的特警队，装备精良，不可能没有这种巷战利器。
在这片由镜子构成的、对传统光学侦察极不友好的迷宫里，热成像就是上帝之眼。
他们在他眼中，恐怕和黑夜里点亮的灯泡没什么区别。
怪不得严峻敢下达“当场击毙”的命令。
在他看来，自己和苏浅浅已是瓮中之鳖。
“左前方，三十米，三楼的‘维兰德’家居样板间。”秦烈几乎没有思考，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苏浅浅说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中庭里激不起半点回音，仿佛被这诡异的寂静吞噬了。
苏浅浅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强忍着左腿的剧痛，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了秦烈身上。
秦烈半搀半抱地护着她，身体紧贴着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利用柱体和镜面复杂的反射角度，小心翼翼地挪动。
每一步，他都感觉那枚“钢钉”在后背上刮擦，带来一阵阵灼痛般的心理压力。
他必须在对方合围之前，把他们从“灯泡”变成“鬼魂”。
“维兰德”家居的玻璃门早已被某个拾荒者砸碎，他们闪身进去，一股尘封的木屑和布艺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模拟高端公寓的样板间，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家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秦烈一眼就锁定了目标——客厅和卧室角落里，那几台造型前卫的立式加湿器。
“帮我把这些搬到窗口。”他松开苏浅浅，自己则冲向了样板间另一侧的开放式厨房。
中岛吧台上，几个空酒瓶东倒西歪地躺着，显然也被光顾过。
秦烈的心一沉，但随即，他的目光被吧台下一个上锁的酒柜吸引了。
他毫不犹豫，用手肘狠狠砸碎了玻璃柜门，无视被划破的皮肤，从里面抓出了几瓶未开封的烈酒。
他扫了一眼标签——“生命之水”，96度的波兰精馏伏特加。
足够了。
他拧开瓶盖，浓烈刺鼻的酒精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将空气中原有的霉味冲得一干二净。
他将酒液精准地灌入三台加湿器的水箱，直到没过瓶颈。
“退后。”他对苏浅浅说。
他将三台加湿器并排放在破碎的窗边，找到墙上的插座，接上电源，将功率旋钮拧到了最大。
“嗡——”
三台机器同时开始工作，喷射出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着高浓度酒精的白色水雾。
这些雾气比空气略重，并未向上飘散，而是如同瀑布般，顺着窗台无声地向下流淌，迅速覆盖了他们来时的路，并向着中庭的中心区域蔓延。
一片温暖、湿润、富含酒精的蒸汽云，正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中悄然成型。
任何红外热成像设备，在面对这样一片温度高于环境、且内部热量分布极不均匀的蒸汽云时，其探测结果都将是一场灾难。
屏幕上不会再有清晰的人形轮廓，只会出现大片大片形状扭曲、彼此重叠的虚假热源，如同打翻了的红色颜料。
他暂时抹去了他们的“存在”。
“他们来了。”苏浅浅一直躲在承重墙的死角，透过一面镜子的反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却很稳定，“八个人，标准战术推进队形，但很奇怪。”
“怎么奇怪？”秦烈一边用急救包装里的纱布飞快地包扎手肘的伤口，一边问道。
“节奏不对。”苏浅浅的眉头紧蹙，像是在分析一组复杂的数据，“特警的战术协同，讲究的是节奏同步，脚步的起落、枪口指向的转换、观察区域的分割，都应该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这八个人里，有三个，和另外五个人是脱节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他们的移动更……流畅，更具有侵略性，像独狼。而且，他们从不观察脚下和头顶的死角。这不是警察的搜索习惯，警察要抓活的，要确保现场安全。他们……只是在找一个目标，然后杀死他。”
秦烈缠绕纱布的动作停住了。
他明白了。
严峻的队伍里，混进了“七宗罪”派来的职业杀手。
姜涛不仅出卖了他，还为他的死亡上了双重保险。
“能确定位置吗？”
“能，”苏浅浅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就像一台最高精度的人体扫描仪，“一个在你正下方，十二点钟方向，距离二十米。另外两个呈扇形，在你的左后方，十点钟和八点钟方向，距离三十米左右。他们利用镜面掩护，正在缩小包围圈。”
秦烈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酒精的湿热空气呛得他肺部一阵刺痛。
他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支高强度战术手电，扭开了尾盖，将平时用来爆闪的频闪模式，切换到了最强的恒定聚光档。
他没有直接探出头，而是将手电贴在地面，光束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射向地面的一块玻璃碎片。
光线被碎片反射，射向天花板上一面倾斜的装饰镜，再次折射，穿过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他正下方那名杀手脚边的另一块镜面上。
经过三次折射，光线已经变得非常黯淡，但对于秦烈来说，这足够了。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对整个中庭立体空间的建模，那成百上千面镜子，不再是阻碍，而变成了他手中可以任意摆布的武器。
他像一个精密的光学工程师，在脑中飞速计算着每一个入射角和反射角。
就是现在！
他猛地调整手电的角度，手腕只偏移了不到两公分。
那道原本黯淡的光束，瞬间改变了传播路径。
它被地面碎片以一个全新的角度反射，不再射向天花板，而是射向了侧方一面巨大的弧形镜面墙！
强光在弧形镜面上被瞬间聚焦、放大，变成了一道刺眼夺目的光柱，狠狠地轰在了左后方那两名杀手的视觉盲区！
整个过程，连半秒都不到。
“啊！”
两声短促而压抑的惨叫同时响起。
那两名杀手做梦也想不到，攻击会来自一个他们根本没有面向的方向。
他们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瞬间致盲，视网膜上留下了巨大的白色残影，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战术素养让他们没有胡乱开枪，而是第一时间蹲下身体，试图恢复视力。
但秦烈要的，就是这短暂的混乱。
在开启手电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如炮弹般从样板间里冲了出去！
他没有去攻击那两个暂时失去战斗力的杀手，而是扑向了距离最近的、位于十二点钟方向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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