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实验室的完美谎言(1/2)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失血,而是从截然相反的两个信息源头猛烈对撞后,在逻辑的废墟上生长出的冰冷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和大脑。
救护车内,消毒水的味道和浓郁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死亡的倒计时,每一次鸣响都伴随着左腿伤口深处传来的、被撕裂般的剧痛。
一名年轻的急救护士正手忙脚乱地在他右臂上寻找静脉,冰冷的输液针头刺入皮肤,带来一阵微不足道的刺痛。
“伤者失血超过1500毫升,左股动脉分支破裂,需要立刻手术取出弹片并进行血管缝合!”护士对着车载对讲机焦急地报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
秦烈费力地睁开眼,车顶惨白的灯光晃得他眼花。
视野边缘的黑斑在扩大,但他强迫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将那两个矛盾到极点的碎片信息死死钉在一起。
顾长风,海港市家喻户晓的大慈善家,每年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的次数比市长还多。
他的私人化工厂,排出了装着一只被外科手术般肢解、又被强碱处理过的断手。
就在这只手被发现的同一时间,这位大慈善家,报警称自己唯一的女儿顾思思被绑架,绑匪明确要求不准报警。
一个父亲,在女儿命悬一线时,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忤逆绑匪最严厉的警告?
这不合常理。
除非……报警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需要的不是救援,而是一个能将警方视线牢牢吸引过去的、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需要警察,大量的警察,来见证他的“悲痛”和“无辜”。
“改道。”秦烈沙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年轻护士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先生,你现在情况很危险,我们必须立刻把你送到市中心医院……”
“我说,改道。”秦烈猛地抬起还能动弹的右手,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腕。
他的手掌因为失血而冰冷,但力道却大得惊人,护士疼得轻呼一声,“去城南工业区,星海路七十七号,顾氏生化实验室。”
“你疯了!你会死的!”护-士试图挣脱,但秦烈的手像一把铁钳。
“去那里,我才会活。”秦烈死死盯着她,涣散的瞳孔里燃烧着最后一点执拗的火光,“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耳麦里传来苏浅浅冷静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听他的。他的生命体征我在这里有备份,暂时还能撑半小时。我需要他那双还没瞎的眼睛。”
救护车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一个急转弯,朝着与医院完全相反的方向呼啸而去。
二十分钟后,当秦烈被人用担架抬下车时,一股比救护车里更浓烈、更复杂的化学试剂味道扑面而来。
顾氏生-化实验室坐落在工业区的边缘,是一栋通体由玻璃和钢结构建成的现代化三层建筑,在周围灰扑扑的厂房中显得格格不入。
警戒线已经拉起,十几辆警车闪烁的红蓝警灯将整栋建筑映照得如同白昼。
秦烈被人抬着,穿过自动感应的玻璃门,进入了一尘不染的中央实验大厅。
室内温度很低,强劲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厅正中,一个穿着昂贵手工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用一种极度压抑的声线和一名警官交谈着。
他听到了担架进来的声音,缓缓转过身。
男人的面容秦烈在无数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正是顾长风。
此刻,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布满了憔悴与悲痛,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濒临枯萎却不肯倒下的松柏。
顾长风的视线扫过担架上的秦烈,目光在他血肉模糊的大腿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警官,您辛苦了,还带着这么重的伤……”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处于高压下的疲惫感,“我是顾长风。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还要麻烦你们,我……”他说着,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将一个悲痛欲绝又强作镇定的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躺在担架上,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太完美了。
悲伤的表情,颤抖的声线,得体的举止……完美得像一部教科书。
“顾先生,”苏浅浅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她走到担架旁,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勘察箱,对顾长风的表演视若无睹,“根据市政管网记录,从贵实验室排出的独立管道内,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现在,我们需要对您的实验室进行全面勘查。”
顾长风的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用一种更加恳切的语气说道:“当然,当然!请便!我愿意配合警方的一切调查!只要能找回我的女儿思思,就算把这里拆了我都毫无怨言!”他主动从怀里掏出一张门禁卡,递给苏浅浅,“这里所有的房间,所有的权限,都对你们开放。如果需要,我还可以立刻提供近期所有化学药剂的出入库清单,我们公司的记录是全电子化的,精确到每一毫升!”
他的配合度高得令人咋舌。
秦烈心中那股寒意更盛了。
这根本不是配合,这是一种炫耀,一种挑衅。
他在用这种“毫无保留”的姿态告诉警察:来吧,你们随便查,我把一切都摊开给你们看,但你们什么都找不到。
“把他抬到那边去。”苏浅浅对抬着担架的警员示意了一下大厅角落的一张休息长凳,然后对秦烈低声说,“省点力气,用你的眼睛,帮我盯着这里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的异常。”
担架被安放在角落,秦烈忍着剧痛,勉强调整了一个半躺的姿势,整个实验大厅尽收眼底。
苏浅浅没有理会顾长风递过来的清单,而是从勘察箱里取出一盏足有小臂粗的大功率紫外勘察灯。
她对身边的技术员打了个手势。
“啪”的一声,整个实验大厅的照明被瞬间切断,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警灯从玻璃外墙透进来的红蓝光晕在缓缓流转。
“嗡——”
紫外灯启动,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带着奇特能量感的紫色光柱横扫而出。
苏浅浅手持勘察灯,像一个进行地毯式轰炸的士兵,冷静而 thodical 地从大厅门口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墙壁和每一张不锈钢实验台。
在紫外灯的照射下,一些日常清洁无法去除的微量有机物残留,会发出不同颜色的荧光。
然而,整个大厅干净得可怕。
地面上只有警员们踩出的杂乱脚印,实验台光洁如新,甚至连一条纤维、一根毛发都没有。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一个高强度使用的生化实验室,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彻底的无菌状态?
顾长风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看着苏浅浅的动作,一言不发。
他的身影在流转的警灯下忽明忽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秦烈的目光却越过了他,死死锁定了站在顾长风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那人大概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管家式的灰色制服,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神情看似恭敬,但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秦烈记得刚才的警情通报,第一现场勘查的同事汇报过,在家中接待他们、并描述“绑架”过程的,正是这位名叫赵德全的管家。
苏浅浅的勘察灯光束移动得很慢,终于,它停在了大厅中央那张最大的、带有独立排水系统的中央实验台上。
光束聚焦在不锈钢水槽的排水口。
“放大。”苏浅浅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
一名技术员立刻上前,用便携式光谱仪对准了那个位置。
秦烈眯起眼睛,他看到在光谱仪的辅助光源下,排水口深处的金属滤网上,似乎附着着一些极难察觉的、半透明的晶体状物质。
“成分分析出来了吗?”
“出来了,苏法医。”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是高氯酸和硝酸的混合物残留,比例很奇怪……等等,里面还检测到一种极微量的特殊溶剂……叫‘EDTA-G’。资料库显示,这是一种罕见的螯合剂,主要被用在……古生物学和法医人类学里,作用是……加速骨骼的脱钙,同时不破坏其内部结构。”
加速骨骼脱钙!
秦烈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中关于那只断手的记忆。
那只手被强碱腐蚀,破坏了所有软组织,但骨骼却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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