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排水口的白色残肢(1/2)
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后坐力沿着手臂的骨骼狠狠撞进他的肩膀,几乎让他因失血而虚浮的身体当场散架。
震耳的轰鸣混杂着耳麦中苏浅浅数到“一”的尾音,像一柄重锤,砸得他本就昏沉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没有听到子弹入肉的闷响,也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惨叫。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像是被高压气体撑爆的铁罐。
紧接着,“嗤——”的一声巨响,一股灼热、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气流猛然爆发。
是高压蒸汽管道!
这条老旧巷道的墙壁上,布满了这种早就该被淘汰的供暖管道。
他这一枪,竟误打误撞地击穿了刘小美身侧墙壁上一截最为脆弱的接口!
滚烫的白色蒸汽如同瞬间释放的巨兽,以无可匹敌的声势喷涌而出,瞬间形成了一道浓密厚重、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帷幕,彻底隔断了刘小美和老陈之间的路径。
蒸汽中传来那个女人一声短促而愤怒的咒骂,紧接着是皮靴在湿滑地面上急速后退的摩擦声。
机会!
秦烈的大脑在缺氧的边缘爆发出最后的清明。
他很清楚,这道蒸汽屏障持续不了多久,而自己已经没有再开一枪的力气了。
“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吓得瘫软在地的老陈拽起来,像扛一袋麻包般甩到自己尚能支撑的右肩上。
老头干瘦的身体轻得像一捆枯柴,但这份重量压在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上,却依然如同山岳。
他顾不上被压在空调外机下的杀手阿强,也顾不上那个消失在蒸汽中的刘小美,扛着老陈,转身就朝身侧一处更深的黑暗中撞了过去。
那是一道通往下方排污渠的、布满青苔的水泥斜坡。
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干脆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重力将他和肩上的老陈一起,朝着那片散发着腐败气味的黑暗深处翻滚而去。
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着他的后背和手臂,带来火辣辣的痛楚。
每一次翻滚,左腿的伤口都像被一把烧红的钳子狠狠拧动,剧痛直冲天灵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砰!”
翻滚终于停止,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渠底,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似的。
他咳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将老陈从身上推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里是城市腹地一条早已半干涸的排污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工业废水、生活垃圾和淤泥混合发酵后的、令人作呕的古怪甜腥味。
头顶是鸽子笼建筑群切割出的狭长夜空,远处的警笛声正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失血过度的后遗症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鸣声尖锐得像防空警报。
他想撑起身体,右手下意识地在黏腻的渠底地面上一按。
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不对劲。
不是预想中坚硬冰冷的混凝土,也不是湿滑的淤泥。
那是一种……隔着一层塑料薄膜的、坚韧而富有弹性的古怪感觉。
有点像按在了一块没解冻的冻肉上,但形状却更加规整,像一块方方正正的砖头。
这是什么?
警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抗议。
他忍着剧痛,侧过身,借着从巷道缝隙里漏下的些许杂光,眯起眼睛看向自己的手边。
那是一个被黑色垃圾袋包裹、又用工业保鲜膜缠了里外三层的方形物体,大约有两块砖头那么大,静静地躺在渠底的浅浅一层污水里。
看包裹的风化程度,被丢弃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秦烈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伸出颤抖的手,用指甲划开早已发脆的黑色垃圾袋,撕开一层又一层紧得几乎密不透风的保鲜膜。
随着最后一层膜被剥开,一股浓烈、刺鼻、像是福尔马林混合了烧碱的化学气味,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紧接着,一抹惨白得毫无血色的物体,暴露在了他眼前。
那是一只手。
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从手腕处被齐整切断的右手。
这只手被某种高浓度的强碱溶液长时间浸泡过,表皮的纹理、毛孔,乃至最重要的指纹,都被腐蚀得一干二净,呈现出一种如同被漂白过的、蜡像般的诡异质感。
五根手指微微蜷缩,仿佛在死前经历过极大的痛苦。
秦烈盯着这只手,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巷道里的枪战、狙击手、那个叫刘小美的女人……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飞速退去,只剩下眼前这只白得刺眼的断手,以及它所代表的、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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