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开膛的旧时光(1/2)
牧马人的引擎盖在剧烈震动,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雨刮器干涩地刮擦着挡风玻璃,将前方被昏黄路灯拉长的雨丝切得粉碎。
秦烈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早已越过了红线。
车窗外,海港市繁华的CBD霓虹正在飞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低矮、破败的建筑群。
这里是老西区,这座城市被遗忘的阑尾,更是滋生罪恶的温床。
车载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留守警员小赵有些吞吐的声音:“秦队……刚接到看守所那边的消息,陈建国的律师十分钟前递交了保外就医申请。”
秦烈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一打方向,避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坑,吉普车在泥泞的路面上横向漂移了半米,轮胎卷起黑色的泥浆。
“理由?”秦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说是……突发性心肌梗塞,伴随严重的高血压危象。市一院的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律师带着法医鉴定书,手续……手续很全。”
“放屁!”秦烈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进去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心梗?这他妈是心梗还是心虚?告诉林局没有?”
“林局正在和检察院沟通,但对方律师咬死人命关天,如果不放人治疗,死在看守所里警方要担责……秦队,这水太浑了。”
秦烈没有再说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那种无力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前脚刚抓人,后脚就能搞出“保外就医”,赵天霸那个“深水”的警告,看来不是说着玩的。
陈建国只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弃子,而这盘棋的执棋者,此刻或许正坐在某张真皮沙发上,摇晃着红酒杯,嘲笑着警察的无能。
“并不是所有的火,都会发光。”那条短信的最后一句又浮现在脑海。
暗火。阴燃。
这种火最可怕,因为它在爆发前,你看不到光,也感觉不到热,等发现时,已经身处炼狱。
十分钟后,牧马人带着一身泥水,急停在一片拆迁了一半的废墟前。
这里原本是老机械厂的生活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按照坐标指示,那个红点正闪烁在一栋挂着“大众浴池”招牌的二层危楼里。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早就碎了,只剩下“大众”两个字摇摇欲坠。
生锈的铁卷门被人撬开了一条缝,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没牙的嘴。
秦烈拔出配枪,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如利剑般刺破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陈年的霉菌、积水的腥臭,以及某种更刺鼻的、类似生肉发酵的甜腥味。
“秦队。”
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苏浅浅提着那个银色的金属勘查箱,快步跟了上来。
她换了一双便于行动的平底靴,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冷静得像是一块冰。
“你在外面等着。”秦烈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的气味让他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我是法医,不是温室里的花。”苏浅浅戴上手套,径直越过秦烈,钻进了那道铁门缝隙,“而且,如果那是尸体,你看不懂。”
秦烈咬了咬牙,只能跟上。
浴池内部比外面更冷。
更衣室里的铁皮柜子大多被撬开了,生锈的柜门大张着,像是一排排墓碑。
地上满是碎玻璃和被扔掉的洗发水瓶子,踩上去咔嚓作响。
那种甜腥味越来越浓了。
秦烈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上面长满了黑绿色的苔藓,水汽在墙面上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像是墙壁在流泪。
“在里面。”苏浅浅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指了指男宾浴区深处。
两人放轻脚步,绕过几排早已干涸的水龙头。
在浴池的最深处,有一根粗大的供暖管道横在半空。
当秦烈的手电筒光圈落在管道上时,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不是管道的问题。
而是挂在管道上的人。
那是一个瘦小的男人,像是一只被风干的腊肉,被粗铁丝紧紧地勒住手腕和脚踝,呈“大”字形悬空吊在管道上。
那是“老鬼”。
两年前,这只老鼠还是秦烈最得力的线人,混迹在西区的地下赌场和红灯区,什么消息都灵通。
但自从那次针对“七宗罪”的外围扫荡后,他就彻底人间蒸发了。
秦烈找了他整整两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老鬼的头无力地垂着,杂乱的长发遮住了脸。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他的肚子。
他的腹部被利器极其精准地剖开了,没有过多的鲜血喷溅,切口平整得像是教科书上的解剖图。
而在那个血淋淋的创口里,并没有肠子流出来,而是塞进了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半,但在干燥的那一角,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几个用红色印泥盖上去的编号——“703”。
轰的一声。
秦烈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这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站在充满霉味的浴池里,而是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码头集装箱堆场。
那个晚上,也是这个编号。代号“703”的绝密卧底行动。
那次行动的失败,让他最好的兄弟、副队长雷子被那群疯子用铁链拖在车后活活拖死。
而那份记录着行动所有细节和卧底名单的原始卷宗,在事后不翼而飞,成了警局内部最大的悬案,也是秦烈这三年来夜夜惊醒的噩梦。
它不应该在这里。
它应该封存在市局地下三层、拥有最高安保级别的档案室里。
“狗娘养的……”秦烈的眼睛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步冲上前,颤抖着手就要去抓那个档案袋。
他要知道真相。他要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出卖了雷子!
“别动!”
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抓住了秦烈的手腕。
苏浅浅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和尸体之间,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严厉的警告。
“你疯了吗?这是第一现场!这档案袋可能是引发诡雷的引信,也可能是破坏尸体完整性的关键!”
“让开!”秦烈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雷子的命!那是703卷宗!”
“那也是老鬼的命!”苏浅浅寸步不让,她的力气当然比不过秦烈,但她的眼神让秦烈的动作僵住了,“你看他的眼睛。”
秦烈喘着粗气,顺着苏浅浅的手指看去。
手电筒的光打在老鬼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
老鬼的眼睛并没有闭上,而是死死地瞪着前方。
他的瞳孔既没有扩散,也没有浑浊,而是缩小成了极度异常的针尖状。
“看到了吗?”苏浅浅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秦烈头上,“死后瞳孔括约肌松弛,通常会散大。但他的是针尖样缩小。这意味着在死亡发生的那一刻,他处于极度的亢奋和清醒状态。”
苏浅浅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尸体眼睑,凑近闻了闻。
“没有有机磷农药的大蒜味,排除农药中毒。他的颈部静脉怒张,全身肌肉——你看这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僵硬得像石头。”
苏浅浅转过头,看着秦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寒而栗的寒意:“凶手给他注射了过量的肾上腺素。纯度极高。”
秦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是多年刑警生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为了让他死得慢一点?”
“不。”苏浅浅摇头,目光落在那道惨烈的腹部切口上,“肾上腺素能让人的痛觉神经敏感度提升数倍,同时保持大脑的绝对清醒,防止因剧痛而昏迷。凶手是在对他进行活体解剖,并且强迫他清醒地看着全过程。”
“这不是谋杀。”苏浅浅站直身体,环视四周黑暗的角落,“这是处刑。也是审讯。”
秦烈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样的仇恨,或者说为了得到什么样的信息,需要用到这种二战时期集中营才会用的酷刑?
“还有这里。”苏浅浅绕到尸体背后,示意秦烈打光。
在老鬼的后颈发际线处,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新鲜伤口。
伤口边缘外翻,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这是皮下植入式追踪器的位置。”苏浅浅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这种微型追踪器需要专用的手术刀才能植入,通常只有……只有我们内部的高风险线人保护计划才会使用。”
秦烈的心脏猛地收缩。
老鬼是他的线人,但他从未给老鬼申请过这种级别的保护。
两年前老鬼失踪后,秦烈一度以为他被黑道灭口了。
“如果他被植入了追踪器,为什么没有信号?”秦烈问出了关键点。
“因为被人挖走了。”苏浅浅指着地上一滩凝固的血迹,那是从那个伤口滴落的,“而且,能精准找到这个位置,说明动手的人,非常清楚警用追踪器的植入规范。”
警局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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