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体自燃的诅咒(1/2)
审讯室内的灯光惨白,像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皮,死死贴在四壁上。
空气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咆哮与嘶吼,反而安静得让人耳膜鼓噪。
秦烈坐在铁桌这一头,手里捏着那枚被岁月和血污浸蚀的警号胸章——01375。
他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上面的凹痕,每一道划痕都像是在他心尖上拉大锯。
桌对面,周子豪被铐在审讯椅上,脸上那副碎了一半的眼镜还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也不说话,就像是个在考场上提前交卷后,欣赏监考老师焦虑神情的优等生。
秦烈没有立刻发问。
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十几年,他深知沉默才是最锋利的刀。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也不点,就那么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很慢,像是某种倒计时。
“这东西,哪来的?”秦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粗砂。
他把胸章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周子豪面前。
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压迫感。
周子豪垂下眼帘,目光在那枚胸章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轻笑:“秦警官,这不就是个破铁片吗?我在废品站捡的,看着挺别致,就留着玩了。怎么,犯法?”
“玩?”秦烈猛地前倾,上半身越过桌面,那股混合着雨水、烟草和血腥味的压迫气息瞬间笼罩了周子豪,“这上面有干涸的人血,DNA比对结果马上就能出来。三年前牺牲的缉毒警,他的警号,你说你是捡着玩的?”
周子豪抬起头,眼神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再次浮现:“死人的东西,不就是废品吗?只有活人才有价值……或者说,只有让死人‘活’过来,才有价值。”
“比如你在冷库里搞的那套把戏?”秦烈冷冷地盯着他,“想通过模仿杀人来致敬谁?那个‘教父’?”
听到这两个字,周子豪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笑得身体在审讯椅里乱颤,手铐撞击着金属扶手,哗哗作响。
“秦警官,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什么教父?我只是个杀猪的。至于赵德发,他该死,我杀他,是因为他欠我妹妹一条命。这就是因果,这就是逻辑,简单,纯粹。”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个警号?”秦烈的手指猛地按住那枚胸章,指节发白,“你在向谁挑衅?还是说,这也是那个‘教父’给你的剧本?”
周子豪突然收敛了笑容,身体前倾,尽管被椅子束缚,但他还是极力凑近秦烈,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调说道:“秦烈,你真以为你能看见真相?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这枚胸章……它不是挑衅,它是……入场券。”
秦烈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暴戾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周子豪的衣领,将他连人带椅子扯得晃动起来。
“入场券?入谁的场?去哪?”
“去地狱啊……”周子豪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或者,去天堂。谁知道呢?”
秦烈举起了拳头。
这一刻,规矩、条例、后果,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他只想把这个疯子嘴里每一颗牙都敲碎,直到吐出那个名字。
“砰!”
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秦烈!住手!”
一道冰冷严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秦烈即将爆发的怒火上。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韩冰,市局督察处的“黑面神”,警队里出了名的只认条令不认人的机器。
秦烈的拳头停在半空,距离周子豪的鼻尖只有不到两厘米。
周子豪甚至没有眨眼,反而挑衅地挑了挑眉。
秦烈咬着后槽牙,慢慢松开了手,顺势帮周子豪理了理衣领,动作却粗暴得差点勒死对方。
“韩督察,进门不敲门,这也是督察处的规矩?”秦烈转过身,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痞气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冷得吓人。
韩冰大步走进审讯室,身后跟着两名拿着记录仪的督察员。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烟味,目光落在秦烈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臂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根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内务条令》及审讯回避原则,作为三年前‘8·17’案件的关联人,你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不适合继续审讯嫌疑人周子豪。”韩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公事公办得让人牙痒,“这枚胸章是重要物证,督察处已经接管了。周子豪将移交给二队接手。”
“放屁!”秦烈猛地一拍桌子,“案子是我破的,人是我抓的。这孙子嘴里还没吐干净,现在移交,等于前功尽弃!”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韩冰冷冷地打断他,将手中的蓝色文件夹甩在桌上,“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动用私刑?你想扒了这身皮吗?”
秦烈刚想反驳,目光却扫到了那个文件夹封面上的红戳——那是市局最高级别的“加急出警令”。
“这又是什么?”秦烈眯起眼。
“十分钟前,市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韩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地点是‘云顶天宫’A座顶层,户主是赵天霸的独子,赵大伟。报警人是赵家的私人管家,声称……赵大伟在自家客厅里,烧没了。”
“烧没了?”秦烈一愣,这个词用得太不专业,也太诡异。
“字面意思。”韩冰看着秦烈,“人体自燃。现场除了尸体,其他东西完好无损。现在网上已经传疯了,说是‘天火降临’,惩罚恶少。林局点了你的将,让你立刻带队过去。这案子要是破不了,咱们整个海港市局的脸都要被那个赵首富给撕了。”
秦烈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冷笑的周子豪,又看了看桌上的出警令。
“人体自燃……”秦烈咀嚼着这个词,突然想起了刚才周子豪说的话——“去地狱,或者去天堂”。
这仅仅是巧合吗?
“苏浅浅呢?”秦烈一把抓起出警令,顺手将那枚胸章塞回证物袋,揣进兜里。
“她在车上等你。”韩冰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但在秦烈经过他身边时,他低声补了一句,“只有48小时。赵天霸已经把电话打到省厅了。秦烈,别把这当成你发泄情绪的地方,这是案子。”
秦烈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大步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海港市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这座欲望都市死死罩在
警车在积水的路面上疾驰,红蓝爆闪灯在雨幕中拉出光怪陆离的残影。
秦烈坐在副驾驶,膝盖上的旧伤因为湿冷的天气正钻心地疼。
他没有去揉,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时刻保持清醒。
苏浅浅在后座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屏幕的荧光映照着她冷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
“人体自燃(Spontaneo Huan btion),”她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清冷,“学术界对此一直有争议。所谓的‘烛芯效应’需要特定的条件——厚重的脂肪、易燃的衣物作为灯芯、长时间的缓慢燃烧。但根据报警记录,从管家离开房间到发现尸体,中间只有不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烧成灰?”秦烈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就是有人把他当烤鸭给做了,还要做得像魔术一样。”
“到了。”驾驶位的警员小李踩下刹车。
“云顶天宫”,海港市最高端的住宅区,两栋高达三百米的双子塔直插云霄,单价在六位数以上。
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掌握着这座城市的钱袋子,要么掌握着这座城市的秘密。
电梯以每秒8米的速度攀升,强烈的失重感让人耳膜发胀。
到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极不协调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昂贵的檀香、真皮家具的味道,混合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烤肉味。
准确地说,是蛋白质和脂肪在高温下极速碳化产生的焦臭味。
现场已经被防暴警察封锁,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正站在走廊尽头,对着警察指指点点,态度嚣张,但脸上却写满了惊恐。
秦烈没有理会那些人,穿过警戒线,戴上鞋套,走进了这间号称价值三个亿的豪宅。
入户大门是双开的紫铜门,指纹锁完好无损,门把手上没有撬痕。
走进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极尽奢华的装修——波斯手工地毯、水晶吊灯、整面墙的红酒柜。
而在客厅正中央,那张据说用意大利进口小牛皮定制的米白色沙发上,坐着一具……或者说,一坨黑色的东西。
如果不仔细分辨,很难看出那曾经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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