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屠夫(1/2)
这一瞬间的黑暗并非空洞无物,而是充满了粘稠的、带有腥味的实体感。
冷库的大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响,被某种重力装置自动吸合。
最后一丝来自外界昏黄路灯的光线被无情斩断,只剩下秦烈手中那把战术手电,像一把孤单的光剑,勉强刺破这浓得化不开的黑。
温度骤降。
零下二十度的冷气像无数根细密的针,顺着领口、袖口往衣服里钻,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但比寒冷更刺骨的,是那股味道——生猪肉特有的腥膻味,混合着凝固油脂的腻味,在低温下被压缩得极高密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一口生猪油。
秦烈没有立刻移动。
他在原地站定,调整呼吸频率,让肺部适应这种冰冷的刺痛感。
左手的手电筒光柱并没有四处乱晃,而是压低在身前三米的位置。
光圈里,是一排排倒挂的生猪屠宰体。
它们被剥去了皮,露着苍白的脂肪和暗红的肌肉纹理,密密麻麻地悬挂在不锈钢轨道上,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如果不仔细看,这些被剖开胸腹的躯体,像极了赤身裸体的死人林。
那诡异的儿歌哼唱声停了。
这种突然的安静比刚才的歌声更让人心悸。
它意味着猎物察觉到了猎人的入场,正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或是正在调整位置,准备反扑。
秦烈关闭了手电筒。
黑暗再次统治了一切。
在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听觉被无限放大。
滴答。滴答。
这是冷凝水管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滋滋……
这是冷库深处某个老化继电器发出的电流杂音。
还有风声。
不,不对。
秦烈微微侧过头,那双在那场大火和爆炸中幸存下来的耳朵,此刻像雷达一样捕捉着空气中微弱的震动。
冷库的排气扇位于正北方的墙体上方,叶片转动的声音本该是均匀的低频嗡鸣——“呼——呼——呼”。
但现在的声音是:“呼——吱——呼——吱”。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每隔三秒出现一次。
就像是原本平衡的轴承上,突然多了一份不该有的重量,导致叶片在旋转到某个角度时,轴心发生了轻微的偏移。
有人在上面。
就在那排通风管道的顶部。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拔枪,而是缓缓俯下身,手指在冰冷油腻的地面上摸索了一瞬,捡起了一颗不知道是谁遗落的生锈螺母。
他屏住呼吸,手腕猛地发力。
“当!”
螺母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离他十米开外的一排挂肉钩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吱嘎——”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头顶的通风管道上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响动。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启动声轰然炸响。
“轰隆隆——”
原本静止的屠宰流水线突然启动了。
数百个悬挂着半扇猪肉的铁钩,沿着头顶错综复杂的轨道开始疯狂滑动。
沉重的猪肉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剧烈摇摆,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攻城锤,在狭窄的过道里横冲直撞。
这就是陷阱。
那个疯子根本没打算躲,他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秦烈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一个一百多斤重的冻猪肉块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他的面门。
他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鼻尖几乎是擦着那层冰冷的猪油滑过。
“砰!”
两扇猪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动静听得人胸骨发疼。
但这只是开始。
整个冷库仿佛活了过来。
纵横交错的轨道改变了方向,所有的铁钩都在向着中心区域——也就是秦烈所在的位置——汇聚。
这根本不是乱撞,这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屠杀阵列。
如果被这些冻得硬邦邦的尸体撞上,轻则骨折,重则内脏破裂。
而那些锋利的、还挂着碎肉的不锈钢挂钩,如果刮到脖子,后果不堪设想。
秦烈不敢托大,他迅速压低重心,像一只在丛林中穿梭的豹子,利用这片死猪林的间隙进行闪避。
左边!
一个铁钩横扫而来。
秦烈侧身,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铁钩擦着他的夹克划过,发出“嘶啦”一声,划破了防水面料。
右边!
又是一具沉重的躯体撞来。
他无处可躲,只能双手交叉护住头部,利用肩膀硬抗了一下。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一滑,那该死的老伤膝盖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必须让这玩意停下来。
秦烈在晃动的缝隙中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再次亮起,瞬间锁定了头顶上方缠绕在轨道电机旁的几根液压管。
那是控制轨道变轨的关键。
而在那团管线后面的阴影里,一双带着疯狂笑意的眼睛一闪而过。
“找到你了。”
秦烈没有丝毫犹豫,拔枪,上膛,举臂。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肌肉记忆的本能反应。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绽放。
在那晃动不止、混乱不堪的环境中,那一发9毫米子弹精准地钻入了那个只有拇指粗细的液压阀门接口。
“嗤——!!!”
一声尖锐的啸叫声瞬间盖过了机械的轰鸣。
白色的冷媒气体像失控的巨龙一样从破裂的管口喷涌而出。
液压系统失灵,原本疯狂运转的轨道发出几声难听的金属摩擦声后,缓缓卡死。
那些摇晃的猪尸终于停了下来。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喷涌而出的低温冷媒迅速汽化,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整个冷库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世界。
视线被彻底遮蔽。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浓雾上,只能照亮眼前半米的距离,反而形成了一道刺眼的光墙。
秦烈关掉手电,身体紧贴着一扇冻猪肉,努力平复着刚才剧烈运动带来的心跳。
现在,大家都是瞎子了。
对于一个在这个工厂待了三年的学徒工来说,这里的每一寸地形图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哪里有柱子,哪里有排水沟,哪里有挂钩。
周子豪比秦烈清楚一百倍。
“咳咳……”
迷雾深处传来两声刻意压抑的咳嗽声。
秦烈屏住呼吸,右手握紧了那把已经打空了一发子弹的格洛克,左手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
他闭上眼。
既然看不见,那就不用眼。
空气流动的声音。
冷媒喷射的啸叫声正在减弱。
脚底踩在冰霜上的细微碎裂声。
“沙……沙……”
那是鞋底在地面拖行的声音。很轻,且不连贯。左脚重,右脚轻。
这是那个瘸子的脚步声。
声音在左侧三点钟方向,距离五米。
秦烈没有动。
他在等。
在黑暗森林法则里,先暴露位置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那个脚步声停了。
突然,一阵破空声极其突兀地从右侧响起!
右边?
秦烈猛地睁眼,身体本能地向左侧扑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