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何患無辭(2/2)
“末将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末将只知道,這萬年來,是誰一次次率兵沖殺在最前線,是誰以身為盾護佑天界安寧——是慕言!
“末将與慕言并肩作戰不下千次,親眼所見。其戰力超群,用兵如神,更兼品行高潔,從不居功自傲,對待麾下兵将情同手足。
“此等忠勇之士,只因是女子之身,便要否定其一切功績,甚至定罪嚴懲?敢問仙尊,這是何道理?若如此行事,豈不令前線浴血奮戰的無數将士寒心!”
墨彰仙尊轉頭盯住淩宇,怒道:“淩宇,你這是何意?莫非也要效仿她,質疑天規法度?”
淩宇毫不退讓,目光灼灼:“末将只是據實而言。若言忠勇護界亦有罪,那這淩霄殿上,還有何公道可言!”
墨彰面色一沉,正欲反駁,禦座之上,仙帝淡漠的聲音已然響起:“淩宇仙将,殿前失儀,頂撞仙尊,擾亂法度。押下去,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兩名金甲衛應聲而入,不容分說便架住淩宇,将其拖出大殿。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氣氛更加壓抑。
一個略顯虛弱的聲音響起:“父君……”
衆仙望去。只見雲瑤公主在仙使攙扶下步入殿中。她面色蒼白,氣息不穩,對着禦座盈盈一拜:“父君。女兒凡間歷劫,雖有些許波折,但亦是天命使然,豈能全然歸咎于慕言仙君?慕言仙君萬年征戰,于天界有功無過。女兒懇請父君,念在其往昔功績,從輕發落。”
仙帝看着愛女,眸光微動,語氣卻依舊淡漠:“雲瑤,你神魂受損,好生靜養。此事非你所能乾預。退下。”
雲瑤公主擡頭,還欲再辨:“父君……”
“住口!”仙帝聲音帶上厲色,“你可知她之欺瞞,已釀成何等後果?帶你歷劫,卻令你身隕魂傷,此乃失職大罪!退下!”
雲瑤公主抿了抿唇,卻不肯聽命,直直迎視着仙帝。
就在這氣氛僵持之際,清垣緩步出列,神色恭謹,言語卻極為刁鑽:“帝君明鑒。臣以為,慕言之事,關鍵不在其功過相抵,而在其心。”
“其隐瞞根腳萬載,居心難測。縱有戰功,然起點便是欺瞞,誰知其忠心幾分真,幾分假?”
“若此例一開,日後飛升者皆效仿隐瞞,我天界秩序何以維系?根基動搖,禍患無窮啊。”
墨彰仙尊立刻附和:“清垣仙君所言極是!此風斷不可長!”
慕言聽着這一句句或義正言辭或落井下石的言語,看着禦座上那模糊威嚴的身影,以及周圍那些冷眼旁觀的仙官,忽而低低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随即越來越大,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涼,回蕩在此刻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衆仙皆驚,不解地看着她。
慕言止住笑,目光銳利掃視過衆仙,最終定格在仙帝身上,聲音朗朗,再無半分敬意:“好一個天規森嚴。好一個秉公執法。帝君,您既已認定我是個罪人,那我說什麽,辨什麽,皆是徒勞。”
“既如此,又何必再假惺惺的行此審判問罪之行?徒增笑柄罷了。”
她挺直脊背,雖被鎖鏈所縛,卻依舊無懼無畏:“慕言這萬年征戰,原來守護的,不過是爾等賴以維系權威的律令,而非這天地間的公義與真心。可笑,可嘆!”
仙帝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緩緩起身,無形威壓如實質般壓下,整個淩霄殿的空氣都為之一滞。
“罪仙慕言,欺瞞天庭,紊亂綱常,屢犯天規,更兼殿前失儀,藐視天威。”
“着,褫奪戰神封號,削去仙籍,押赴戮仙臺,施以九九八十一道混沌雷刑,直至……形神俱滅!”
*
伍成玉的神魂自那場與魔君的大戰景象消散後,便再未被拖入任何屬于慕言的記憶碎片。
他被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蒙之中,可以自由行走,卻尋不到出路,更尋不到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
不知探尋了多久,前方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擋住了去路。他凝神聚力,強行破入。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被冰雪覆蓋的荒原。寒風呼嘯而過,刮在神魂上都帶着刺骨的寒意。
蒼穹之上,巨大的裂隙橫亘天際,狂暴的混沌能量從中傾瀉而出,所過之處,冰層消融,空間扭曲。
兩道身影正與那天裂抗衡。
其中一名女子,身姿卓越,周身流轉着月白光輝。雙手結印,磅礴的神力正源源不斷地湧向那天際的裂痕。她臉色蒼白,唇角不斷溢出鮮血。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的一座冰峰之巅,立着一個身着湛藍道袍的男子,手持一柄漆黑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