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該為了這骨血茍活麽(2/2)
那不該有的情緒令她心煩意燥。她将這點漣漪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視線掃過鏡中雙雙斃命的二人,尤其是蕭絕那死不瞑目的樣子,一種扭曲的滿足感終究還是慢慢浮現。
“也罷。”魇婆的聲音恢複了她特有的嘶啞與陰冷,“折騰來折騰去,愛恨情仇,算計陰謀,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鏡面上的景象開始模糊,凡間那場慘烈的糾纏終于落下帷幕。
*
慕言憑借一次次累積的戰功,仙府搬離了原先那處偏僻角落,坐落在一處清幽雲海之畔,雖不奢華,卻也寬敞雅致了許多。
這日,尹澤風風火火地闖入慕言的仙府,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與得意,連平日裏慣有的儀态都顧不上了。
他懷中小心翼翼地護着個什麽,走到正在院中擦拭長劍的慕言面前,獻寶似的掀開一角襁褓。
“慕言!快看!”
慕言擦拭劍身的動作微微一頓,擡眼望去。
只見那襁褓內,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嬰,正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周身散發着純淨柔和的仙靈之氣。
“這是……”慕言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我妹妹!如霜!喻山的小公主!”尹澤壓低了聲音,生怕吵醒了小家夥,語氣裏的驕傲幾乎要溢出來,“你看這眉眼,多像我!不對,比我還好看!我們喻山多少年沒添過這麽漂亮的小娃娃了!”
他絮絮叨叨,一會兒說妹妹出生時的祥瑞,一會兒說父母如何歡喜,妥妥一個沉浸在喜悅中的傻哥哥模樣。
慕言看着那毫無防備的睡顏,又看了看尹澤那帶着柔和光暈的側臉,放下長劍,走近兩步,視線落在嬰孩臉上,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嗯。很可愛。”
自那日後,慕言身邊便時常多出一個小尾巴。
尹澤這個妹控,但凡有空,總要抱着還是奶團子的尹如霜來找慕言。
小如霜似乎格外喜歡慕言身上清冷乾淨的氣息,咿呀學語時,第一個清晰喊出的稱呼竟是“漂漂哥哥”,伸着藕節似的小胳膊就要慕言抱。
慕言起初身體還有些僵硬,面對這樣柔軟脆弱的小生命,顯得有些無措。
但看着小如霜純真無邪的眼眸,聽着她軟糯的呼喚,他心底的那份溫柔終究會被觸動。
他會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動作略顯生疏卻無比輕柔,任由那小團子抓着他的銀發玩耍,或是趴在他肩頭酣睡。
時光荏苒,雲海邊的仙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小如霜在衆人的寵愛中一點點長大,從蹒跚學步的奶團子,出落成活潑伶俐的小少女。
她依舊喜歡黏着慕言,卻不再像小時候那般直接撲抱,而是會規規矩矩地行個禮,眨着亮亮的眼睛,湊在旁邊看他練劍,或是坐在一旁聽他和尹澤談論些她聽得半懂不懂的事情。
慕言待她,始終溫和有禮,耐心包容,卻又保持着清晰的分寸感。
不知從何時起,慕言注意到,小如霜不再喚他“漂亮哥哥”了,她開始恭敬地稱呼他為“慕言上仙”。
起初慕言并未在意,只當是小孩子長大了,懂了禮數。但漸漸地,他發現這稱呼的改變背後,似乎藏着點別的意味。
他看着小如霜望向自己時,眸中那愈發明顯的,混合着點崇拜與朦胧好感的光彩,心下明了。這小丫頭,怕是已到了情窦初開的年歲。
他心中微嘆,有意無意地将距離拉遠了些。
若尹澤不在,他便會尋個由頭讓仙使陪着小如霜,或是乾脆言明自己需靜修,不便打擾。
即便尹澤在場,三人相處時,他也刻意保持着适當的距離,言辭舉止更加克制有禮,從不給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暗示。
小如霜似乎也察覺到了他這份無聲的疏遠,明亮的眼眸中偶爾會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會振作起來,依舊“慕言上仙”、“慕言上仙”地叫着。只是那稱呼裏,少了兒時的親昵,多了幾分少女婉轉的心事。
慕言将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依舊會在小如霜遇到修煉瓶頸時,借尹澤之口點撥一二。會在她生辰時,讓尹澤轉交一份并不逾矩的禮物。
他守護着這份源于友情的關照,也牢牢守着自己身份的邊界。成長的煩惱,終究需她自己度過。而他,只需要遠遠地看着,便是最好。
伍成玉正沉浸于慕言對待喻山小公主時,那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柔和,心中感慨萬千。整個幻境景象陡然劇烈地抖動、扭曲起來,光線明滅不定,邊緣甚至變得模糊不清。
“這是……”伍成玉心中一驚。
這幻境自他進入以來,雖內容殘酷,卻始終穩定,從未出現過如此情景。
莫非是慕言的神魂波動過于激烈,影響到了依托她記憶而成的幻境?
未及他細想,那扭曲的景象已然定住,再次清晰時,已不再是九雲天祥和的仙山雲海,而是一片屍橫遍野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