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一味強撐(1/2)
不必一味強撐
慕言問道:“誰?”
伍成玉目光落在那寒潭上,靜默了片刻,才轉回視線,似乎只是随口一提:“那日壁畫上的女子。你引動那玉扣之力時,神态氣韻,與她頗有幾分相似。”
慕言聞言,臉上并無訝異,只淡淡道:“許是借助那玉扣之力,引動了些許殘留此地的同源氣息,讓你一時恍惚了。”
伍成玉“哦”了一聲,視線卻并未從他臉上移開。
“魂蓮既得,需盡快返回。”慕言打斷了他的思緒,轉身便欲離去,動作間似乎比平日稍快了幾分。
伍成玉壓下心頭的疑慮,快步跟上。
二人不再多言,沿着來路急速返回。
古戰場經此一戰,殘留的怨氣都稀薄了不少,一路行去,再無更多阻礙。然而,一種比怨氣更令人不安的寂靜,卻沉甸甸的壓了下來。
沉默地行了一段,伍成玉的目光再次若有若無的掃過身前的慕言。
對方步伐穩健,氣息平穩,看不出任何異常,伍成玉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方才封印時那驚鴻一瞥,以及那股極淡的異香,還有之前在忘川河中那詭異的倒影。種種異常串聯起來,在他心頭蒙上一層疑雲。
終是忍不住,伍成玉開口,聲音盡量放得平穩:“你方才動用那玉扣之力,消耗似乎不小,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無礙。”慕言腳步未停,“封印消耗了些元氣,調息片刻即可。”
“是嗎?看來那玉扣力量雖強,負擔卻不小。下次還是慎用為好。”
“心中有數。”
伍成玉抿了抿唇。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他心頭莫名升起一股躁意。
他加快幾步,與慕言并肩而行,側頭看着他:“慕言,你我相識至今,也算并肩作戰數回。有些事,若真有何難處,不必一味獨自強撐。”
慕言腳步微頓,終于側過頭來看他。
四目相對。慕言眼中甚至帶着一絲疑惑:“伍相何出此言?我很好。”
他越是這般平靜否認,伍成玉心頭那股無力的焦躁感便愈盛。
他知道慕言的性子,從不願示弱于人前,更不願牽扯他人。可就是這種看似堅韌無比的獨立,卻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觸及的距離感和不安。
“很好?”
伍成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音調微微揚起,又迅速壓下。他移開視線,看向前方荒蕪的地平線,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澀意。
“但願如此。”
再追問下去,得到的也只會是同樣的答案。
這種明明察覺有異卻無法觸及真相的感覺,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不致命,卻持續地帶來煩躁感。
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比先前的無言更加滞重。
又前行了一段,已然隐約感知到尹澤等人的氣息在前方不遠處。伍成玉忽然沒頭沒尾地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旁人聽。
“有時候,真不知該說你太過相信旁人,還是……從未真正相信過任何人。”
慕言像是沒聽見,依舊沉默地趕路,只是那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又緩緩松開。
*
護心魂蓮的藥效果然奇佳。
尹如霜服下後不過半個時辰,臉上便漸漸恢複了血色,雖依舊昏迷未醒,但脈象已不再那般兇險。
衆人皆松了口氣。
此時天色已徹底沉下來,古戰場邊緣地帶更顯死寂,實在不宜夜間趕路。
墨離對附近地形總算還有幾分模糊印象,領着衆人在背風的石壁下尋到了一處洞xue,權作歇腳之處。
洞內升起一簇篝火,驅散了些許寒意。
尹澤守在妹妹身旁,神色疲憊卻不敢放松。墨離折騰了一天,此刻挨着他坐下,沒多久腦袋便一點一點,最終歪在一邊睡了過去。
伍成玉靠坐在離洞口不遠的一塊山石上,閉目調息,搭在膝上的手指卻不時地敲擊着,眉心也始終蹙起。
篝火噼啪作響,映得洞內光影搖曳。
伍成玉睜開眼,目光越過跳躍的火光,落在慕言身上。他看得極其專注,試圖從那張沉靜的臉上找出一絲一毫能印證他不安的破綻。
然而并沒有。
慕言就那樣安靜的坐在陰影處,雙眸輕阖,似乎已入定調息。
伍成玉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開口,最終卻只是抿緊了唇。他移開視線,有些煩躁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然後又放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了回去。
如此反複幾次後,他放棄了徒勞的觀察,轉而拿起手邊一根枯枝,在身前的泥地上胡亂劃拉着。
洞外偶爾傳來幾聲悠遠模糊的怪異啼鳴,更襯得洞內寂靜異常。尹澤再也撐不住,靠着石壁昏昏睡去。
時間在靜谧中緩慢流淌。
伍成玉手中的枯枝咔嚓一聲被他無意識折斷。他動作一頓,順手将其扔進火堆,看着它迅速被火焰吞噬。
他再次擡眼望向慕言的方向。
這一次,目光裏多了些別的什麽東西,沉甸甸的,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就這樣看着,許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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