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止于智者(2/2)
“或許吧。”慕言并不否認,也無意解釋。
伍成玉靜默片刻,似在斟酌語句。
一陣微風拂過,河面蕩起細微的漣漪。
他視線無意間掃過水面,慕言的倒影随之輕輕晃動。就在那水波蕩漾的瞬間,倒影的輪廓似乎變化了一瞬,線條柔化,絕非此刻身旁人的側顏。
伍成玉眼中掠過一絲驚疑,幾乎以為自己花了眼。凝神再看時,水面已恢複平靜,倒影清晰起來。
依舊是那個白衣清絕、清冷寡言的慕言。方才那一瞥,似乎只是光線與水波交織出的幻影。
伍成玉眉頭微蹙,并未移開視線。
“看什麽?”慕言的聲音傳來。
伍成玉擡眼,對上慕言的目光。對方眼神沉靜,并無異樣。他心下疑窦未消,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道:“看這忘川水,果然深不見底,連倒影都似乎與別處不同。”
“死寂之水,能有何不同。”
“死寂之下,或許暗藏玄機。”伍成玉向前半步,更靠近河岸,似不經意地掃視水面,此次倒影再無異常,“譬如那位故人……長老雖未言明,但觀其神色,那絕非等閑。能與此地氣息相融者,幽冥川之外,我所知寥寥。”
“伍相今日話似乎格外多。”慕言看向伍成玉,“是對幽冥川心生向往,還是另有所指?”
“仙君多心了。”伍成玉迎上他的目光,眸中情緒複雜難辨,“只是覺得,仙君似乎與以往略有不同。或許是誅滅玄螭消耗過大,尚未恢複?”
“勞伍相挂懷,已無礙。若無他事,我回去了。”慕言無意繼續這場談話,轉身欲走。
“慕言。”伍成玉叫住他,“墨離那小子,是真心黏你。即便恢複記憶,認回雙親,瞧他那樣子,怕是仍想跟你回九雲天。”
慕言腳步微頓,回頭看他:“他是幽冥少主。”
伍成玉輕嘆口氣,道:“仙君可知,近日九雲天中,有些許關于你的流言。”
慕言眉頭蹙起:“此事與他何乾?”
“無關嗎?”伍成玉逼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流言稱,仙君功高震主,掌兵日久,又深得某些勢力看重。如今再多一條與幽冥川故人氣息相似,與幽冥川少主關系親密。慕言,你身上的水,越來越渾了。”
“流言止于智者。”慕言神色未變,“若伍相是來示警,心意領了。清者自清。”
“示警談不上,只是提醒仙君,樹大招風。雖是無稽之談,但衆口铄金,積毀銷骨,仙君還需謹慎些為好。至于清者自清……”伍成玉幾乎要笑出來,“在這九雲天上,何曾有過真正的清者?有的只是成王敗寇,以及永遠也填不滿的猜忌與欲望。你比誰都清楚。”
慕言靜靜聽着,待他說完,才緩緩道:“我的事,不勞伍相費心。”
伍成玉一股氣憋在胸口,咬牙道:“好。”他退開半步,“墨離心思單純,身份特殊。你若為他好,便該讓他離你遠些。漩渦中心,不是誰都能待的。”
“我自有分寸。”
“但願如此。”伍成玉颔首,深深看了他一眼,“夜深了,此地陰寒,縱使你如今對此并無不适,也不宜久留。回去吧。”
慕言不再多言,緩步離去,白衣漸漸融入朦胧光色之中。
伍成玉并未跟上。他負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水面。水面平靜無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異樣倒影,絕非錯覺。
他凝視良久,最終彎下腰,掬起一捧忘川河水。河水冰寒刺骨,入手并無陰邪之氣,反而有種奇異的純淨感。
水珠自他指縫間淅淅瀝瀝地滴落,落回河中,漾開圈圈漣漪。他直起身,甩了甩手,望着慕言消失的方向,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慕言……你究竟還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