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二)(1/2)
往生殿(二)
眼看奚仲卿将一包白色粉末倒入碗中,沸騰的湯汁升騰縷縷白煙淹沒他微顫的睫毛。圖靈急急沖了回去正要告訴岳隺,看到房內的一幕卻只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
黎憐枝已經能自如起身,她打開妝奁最茶壺中。
圖靈無法聞到藥丸的味道,但看其遇水融化開的淡粉色,大概判斷出是促使兩人魚水之歡的藥物。
“他們兩個······”圖靈欲言又止,看到岳隺對她搖了搖頭。
不一會兒奚仲卿端了一碗浮着翠綠蔥花的骨湯馄饨走進來,他神色柔和,整個人用溫潤如玉來形容有過之而無不及:“快些吃吧,你身體還未完全複原,今日便沒有放辣。”
圖靈攥緊了指節,即使知道黎憐枝并不會在此刻出事,背後還是忍不住生出層層寒意。岳隺察覺到了她的心緒,默默把她往自己身旁攬了攬。
“不急,夫君辛苦了,先飲杯熱茶吧。”黎憐枝笑意盈盈地遞出一杯茶。奚仲卿眸色微動,筆墨勾勒了明黃朝顏花的茶杯與鑲嵌着灰白比翼鳥的白瓷碗皆停滞在半空,兩人都沒有伸手接過來的意思。
奚仲卿率先放下瓷碗按下茶杯,柔聲重複着:“先吃飯,我在這裏陪着你。”
“嘩啦——”黎憐枝揮袖間,只只圓滾滾大小相同堪稱完美無瑕的馄饨滾落一地,摔了個開膛破肚。
奚仲卿喉結滾動了兩下,終究沒有開口說話,他重新束起袖口,蹲下身開始收拾地上的殘片。
眼底盡現紅絲,黎憐枝緊緊按住茶桌身形搖晃了一瞬,脫口而出的話卻仿佛字字泣血:“奚仲卿,我好在亦稱得上是鄉野神醫,這其中安神散的藥量莫不是高看了我。”
“你可知今日我險些以為自己活不下來了,那時我唯一的想法不是恐懼,是懷疑。”
地面上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瓷片,全都碎得不成樣子,奚仲卿手中未停,喉嚨卻似蒙了一層暗沉:“你不會死,我在這裏。”
“我不想再假裝一切歲月靜好,奚仲卿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為什麽從來沒有碰過我?”黎憐枝渾身都在顫抖,暗藏的銀針因過于用力緊握刺入她的掌心,“我都看到了。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很想有個孩子,你一直都在騙我,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奚仲卿手指一頓,他用手帕捧起剛剛收好的碎片置于水盆中,幾步回到她的身側,一把抓起茶杯一飲而盡,“凡間的藥效對我是沒用的。”
“憐兒,看着我的眼睛,今日發生的一切皆是煞氣帶來的幻覺,我們一直和以前一樣。你現在要好好休息。”
黎憐枝冷笑一聲,端起另一杯茶一口悶下,而後一把攥住他的衣領迫使他與自己在同一水平線:“是嗎?”
“你······”奚仲卿話未說完,半分苦澀半分甜香便覆上了他的嘴角,體內奔湧的洪流再也壓抑不住,輕羅軟帳斂盡半簾燭光。
*
“阿岳,阿娘他們,我······”圖靈面色微紅,抱臂縮在院落中的秋千架上,擡頭便是繁星滿天,她心中卻有萬般滋味。
她現在有些看不明白奚仲卿了,亦無法獲知黎憐枝的心思。
“別擔心。”岳隺話落突然起身護在她面前,“不對,這裏的時間流逝改變了。”
圖靈聞聲擡眸,深藍夜幕消散,天邊雲霞璀璨,現在已然是拂曉時分。
雲雀清唱兩聲歌喉,不遠處的堂屋走出一個人。
奚仲卿輕掩門扉,去竈房取了掃帚細細掃起庭院的落葉。給昨日新栽的樹苗澆水,擦淨窗棂,劈了堆滿院落一角的柴垛,收起昨日洗淨的衣衫,做完這一切後,奚仲卿提着寶劍微雨款款出了庭院。
跟随奚仲卿就可以獲知當年封印煞氣的辦法,但是這樣她就再也見不到黎憐枝了。圖靈抑制住想要回頭的沖動,快步踏上奚仲卿離開的方向:“我們走。”
“阿靈。”岳隺停在原地,緊緊拉住她,快言快語道,“這裏已經不是我們一開始來到的時空,現在更像是受某人執念凝結成的世界,所以時間流逝與先前有所不同。”
“我一直有種感覺,此事與阿娘亦有很大關聯。你留在這裏,我跟随奚仲卿去門派。”
“可是······”圖靈有些猶豫。
不遠處傳來微雨的劍鳴,岳隺将镌刻着彼岸花的玉佩放入她的掌心:“有這枚魔印,可以随時将我召回到你身邊,萬事小心!”
待二人遠去,圖靈收好玉佩,轉身滑行一段距離輕巧地穿過緊閉的房門,卻險些因為伫立在窗前的人逼退門外。
紙窗開了一道窄小的縫隙,黎憐枝凝視窗外良久沒有任何動靜。
圖靈飄到她的身前,擡了擡手最後只是默默陪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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