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2/2)
“我們今天——”圖靈聽着那方蓬勃的心跳,肩膀慢慢放松下來,雖然她知道桃花契可以護住他的性命,但還是因為昨晚的事做了噩夢。
“阿靈,我并非有意隐瞞你。”此前那些事,他自身亦恍若深處謎團。
周身的悶熱讓圖靈也有些心跳加快,她悶聲道:“我知道。”
“我身體裏流淌着一半妖族的血脈,我的父親是前任妖王,母親是仙門中人。聽昨晚姑·······”岳隺頓了頓,“她說,我的母親名不見經傳修為平平,所以至死都未能獲知他的身份和名字。而我本無法存活,卻因為意外生出的仙骨不僅活了下來,還被仙門收養。”
岳隺說得簡短,圖靈卻聽得愈發沉重。他此前斬妖無數,按照諸位長老的規劃,他本該按部就班降妖除魔直至繼承掌門,一路坦途。
她往他的懷裏鑽了鑽,正要安慰他:“岳隺······”
岳隺出聲打斷道:“所以昨夜我亦得到了一些消息,現下已然确認,奚珏亦是被煞氣控制住了。不僅僅是她,仙門中的其他弟子,想來皆遭此劫難。”
“阿靈,昨夜幸得因為你我才未能完全被煞氣控制。從現在起,我需要你幫我。”
圖靈目光垂落:“這件事可否與掌門有關?”
以掌門的修為,她無法說服自己,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岳隺:“敵在暗我們在明,眼下未能有所論斷,如今我們唯有将計就計才能盡快引出幕後兇手。按照昨晚之勢,他們已經等不及要出手了。”
圖靈回想着昨晚之事:“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若是因為我的神力可保護我不被煞氣影響,但是我的身體無法阻擋它們的侵襲。但是昨夜,我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于是我猜想這是修習了玉衡心法的緣故。”
岳隺探向她的手腕:“玉衡心法乃掌門為奚珏量身定制的術法,想來奚珏确認你們血脈相通方傳授于你。若是如此,奚珏受煞氣所控便說不通了。”
“無論如何,今日我們定要去一趟綠母山。”圖靈正要起身,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不知何時已再入靈府中,眼看岳隺擡手間自己便瞬時飄了過去,“所、所以,是桃花契幫你擺脫了控制······”
岳隺微彎嘴角:“夫人一向聰慧。”
漫天月光伴随着落英紛飛俯身壓過來,流螢與彩蝶留戀海棠叢中,竹影交錯,微風浮動湖面漣漪如裙裾飄散。此處四季如春,從未有凋零之象。
趕路時,圖靈過于困倦總是忍不住小憩,然而每次夢中夢醒都有同一人貼身照顧她。時間久了,她的身體漸漸發生了奇怪的變化,不僅比之前更為有精神,而且她對這一行動漸漸生出一些期待,就像如果長時間不吃桂花糖她就會覺得舌尖缺了許多滋味。
進入元嬰期後,按道理來說,她亦過了辟谷期,吃飯和休息不過是因為她暫時還有些不習慣。來到集市就不同了,只是因為肚子裏的蛔蟲一直撕咬她。
和姜佩傳遞過消息得知奚珏暫時無事後,圖靈心中放松了許多,連帶着食欲也打開了。她看着對面的人挽起袖口,十分熟練地擺放好各類小吃,為她盛湯夾菜,然後吃面時絕不發出任何一絲聲音,連湯湯水水亦未灑落一滴。
又聯想到夢中種種,她終于忍不住開口,拖着略帶愉快的尾音:“夫君?”
岳隺放下竹筷擡頭:“嗯。”
圖靈托腮歪頭看着他:“夫君可還記得此前扮作白狐的時日?如今想起來突然有些懷念。”
懷念它吃東西的模樣,還有想要揉搓在懷中的手感。
岳隺面不改色,只是耳尖遺落一抹雲霞:“不記得了,先吃飯吧,飯菜要涼了。”
酒足飯飽後,鄰桌剛剛坐下兩個趕路人,捕捉到“桃源村”三個字,圖靈沒有起身,不覺豎起耳朵仔細聽。
反倒是岳隺過來一把握住她的掌心,目光幽深:“夫人可想要在此休息?”
圖靈現在聽到休息兩個字只想拔腿就跑,她暗暗瞪了岳隺一眼,放棄八卦踏上青山綠水間的小路。
愈靠近綠母山,林間的霧氣便愈發濃重。好在岳隺有阿祖留下的字牌,循着微光指引,兩人順利來到山腳下。
若此處有神醫,為何不廣開濟世,偏偏要藏于深山,圖靈忍不住問:“阿祖是很厲害的神醫嗎?”
岳隺将字牌置于山門,只待通傳身份等仙童引路:“他是姜佩的師父。”
兩人話畢,山門開了一個縫隙,探出一個十歲孩童的腦袋,他身後還跟着一只和他差不多高的麋鹿。
他深深作揖,看了圖靈一眼目光有些回避:“請這位哥哥進來,這位姐姐不可進山。”
“罷了,我們走。”岳隺牽住她的手轉身就要離開。
圖靈未曾移動一步:“岳隺,阿姐的事更重要,我在這裏等你。”
經過不斷修習,現下他們可通過桃花契互相感應對方的位置,岳隺點點頭:“那我去去便來。”
岳隺剛剛消失在山門處,眼前幾重迷霧變換,圖靈再看向四周時,她已經回到此前山路的交叉口。
顯然,她這是被“請”了出來。
圖靈氣鼓鼓地冷哼一聲背過身去,雖然她跟随圖休修習只會簡單的醫術,但若游走九州,治些尋常外傷也夠用了。不管怎麽看,她的醫術總比這等将自己困于深山的庸醫好。
遙遙望見先前鄰桌的幾個人正向她的方向走來,她捏了個法訣閃身移動到他們不遠處的山石後面,裝作不經意地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