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2/2)
“起來吧。”
師父的聲音變了些許,不同于兒時的溫柔堅定,此刻更多的是拒人千裏之外的威嚴。
圖靈站起身,看到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她有些無措地看向岳隺,眼睛有些發燙:“她不是我師父。”
岳長老······她猛然憶起剛剛那位師姐稱呼她的師父為岳長老,只是那時她沉浸在馬上見到師父的飄飄然中未曾注意這一稱呼。
幾乎是在看向她的一瞬間,岳長老立刻收起先前面對岳隺的慈愛親昵,轉向她的陌生眼神不僅有初次見面時的審視甚至還有一絲厭惡。
雖然和師父有八年未見,師父的眉眼不會這樣鋒利,亦不會用這種眼神來看待她。
這到底怎麽回事,手腳在失溫中逐漸脫力,陷入短暫的麻木。玉石的棱角幾欲撐開她的掌心,她退後兩步微微垂下頭,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
“圖靈,不得無禮。”岳隺端起敬師茶正緩緩向她走過來。
難道先前琴枝還有黑氣放出的消息是真的,師父一定出事了,不然怎麽會那麽久沒消息······
碧落劍亦是不存在的,先前的黑氣已經逃走了,是她把一切搞砸了,她現在失去了和師父有關的所有消息。
“圖靈。”
岳隺的聲音仿佛來自天邊,大滴大滴的水花在冰紋石地上暈染開來。
“圖靈,”岳隺柔和的聲音如同耳語,“有什麽事我們後面再說。”
“我看敬師茶也不必了。”許久未開口的岳長老冷聲道,“聽聞你丢失了弟子腰牌,既然有想離開的心思,那便今日起自行下山吧。”
“師父!”岳隺慌忙攔住拂袖離開的人,“這裏面另有隐情。”
岳長老冷笑一聲:“岳隺,你什麽時候也開始講這種虛頭巴腦的話了?你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至于她,便讓青蛾送她下山。”
“圖靈,你先回去等我。”岳隺交待下這一句便緊跟上離去的岳長老。
圖靈不知道是怎麽回到自己房間的,她呆坐在鏡前木讷地看向鏡子裏的那個人。十八歲的她比起十歲,圓潤的臉頰清減了許多,氤氲着一層水霧的杏眼早已用堅定吞噬掉稚拙的膽怯。
人都是會變的,何況是她成長那麽快的一段時間。也許,她就是師父,她因為一些原因改名換姓甚至改變了自己的容貌,只是師父沒有認出她。
日光偏移到正當空,落在身上沒有絲毫暖意。
青蛾師姐來到她的窗前向她招招手:“小師妹,午時到了,今日有你最喜歡的蜜桃乳酪!”
岳隺始終沒有回來,她任由師姐牽着走向北膳堂。
直至和衆位師姐師兄們圍坐在北膳堂最大的桌子前,一勺炖得糜爛香甜的栗子香芋糯米粥下肚,似有一團暖光驅散眼前困擾她半日的迷霧。
滿滿一桌子菜都是她愛吃的,其他人有意無意關切地看過她一眼。
圖靈放下湯勺,衆人齊齊擡頭:“小師妹可還有什麽喜歡吃的?”
這個架勢······更像是送別。
她從來不做不明不白的選擇,她深吸一口氣對上衆人視線:“師父的名諱是什麽?”
也許圖休只是她的小字,明明岳隺和她會同樣的陣法,沒有師父親自教導,那朵朝顏花是不可能出現的。
“師父她老人家,好像是叫岳瀾什麽。”
坐在她身旁的青蛾開口:“岳瀾生。”
“師父一直都住在這裏嗎?”圖靈抱着最後一絲希望。
青蛾雖然不解,但還是耐心回答:“嗯,她算是衆位長老中資歷最深的長老了。聽說,是和掌門聯手建立了仙門。”
“這麽說來,差點忘了,快要到師父的生辰了!”
衆人不覺轉移話題,開始探讨起送什麽生辰禮。
仙門迄今已經建立了三百年,她不是圖休。
不知是誰提了一句:“岳隺師兄不過來嗎?”
聽到有人小聲回答:“師兄從來不來這種地方。”
“可是今日······”
圖靈為了避開那些擔憂的目光,大口吃下在她面前摞成小山的飯菜,只是每一口都味同嚼蠟。
衆人磨磨蹭蹭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只能勸她多吃一些再多吃一些。
圖靈打破沉默分享起做山神時聽到的一些民間趣聞,衆人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摻雜一些仙門八卦。滿桌佳肴不知不覺吃了一個時辰,直至堵在胃部像一堆石頭,她停下箸筷起身拜別:“多謝近日各位師姐師兄的照拂,我們江湖有緣再會。勞煩青蛾師姐送我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