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1/2)
師父
窗棂從昏黃逐漸染上一層銀白,枝頭夜鷺引領一衆歌喉緩緩喚醒黑夜。
圖靈揉了揉酸澀的肩膀,将褪|去層層裙裾的火燭熄滅。她用手帕細細擦拭掉玉石上面的碎屑,一朵镌刻在海浪形狀上的朝顏花在晨光中悄然綻放。
固定玉石的縧子是用此前七夕喜蛛凝結的蛛網編織而成的,圖靈把玉石輕輕放入其中而後小心收入靈袋,這是她今日要送給師父的禮物。
雖然是連夜趕制看起來粗糙了些許,但這些意象都是師父最喜歡的,圖靈興沖沖起身,現在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天剛蒙蒙亮,圖靈按照此前問過徐岚豐匆匆繪制的地圖前往泰清池。
按照仙門規定,非生辰和仙門重大儀式,泰清池不允許各宮首席弟子以下身份的人入內。
與師父重逢的這一天,在她心中早已描摹了千萬遍。近日歷經許多波折,她不想以這樣憔悴的自己出現在師父面前
好在一路并未遇到其他人,圖靈悄聲進入獨屬于女弟子的天玉閣。
眼下正值初秋,晨霧在青石板露凝結出水痕,水榭連廊只聽得到圖靈踩入水跡的腳步聲。轉過葉尖染着寒霜的凝露叢,迎面走來一個人。
一根素簪挽住半數墨發,微風拂過的發絲簇擁着五官精致的瓜子臉,明藍色衣衫襯得膚白勝雪,似朝陽下的初晨朝露。藍衣,圖靈搜尋記憶,是水薏宮的人。
她記得此前從師姐處聽過有關水薏宮的秘聞,現下她大腦只剩一|夜未眠的飄飄然,衣領處的蛟龍麒麟刺繡提醒她,對方總歸是師姐地位的人。
圖靈雙手作揖欠身行禮:“師姐。”
藍衣女子點點頭:“不必多禮。可是拂光宮的圖靈師妹?”
圖靈驀得站直身體,對上一雙和師父極為相像的眼睛:“師姐怎會知道······”
她本欲撒謊找個借口,現下已經被人認出身份,她強忍着胸口正要翻湧上來的哈欠,在一片白茫茫的腦袋中搜刮措辭。
“不必緊張,我觀你穿着拂光宮的弟子服,況且岳隺只收了你這一位小師妹,才由此推斷出你的身份。今日可是你的生辰?”
圖靈握緊空蕩蕩的衣袖,她猶豫片刻,深一口氣拱手高舉深深稽首:“今日不是生辰,是我初次面見師父的日子。懇請師姐通融一次,允圖靈用下次生辰換今日機會。”
仙門長老從不過問這些無關大雅的小事,這些事大多時候由各宮首席弟子裁決。今日雖是初次見面,圖靈卻覺得她意外親切,只能用自己的運氣賭一把。
“我倒是忘了岳長老近日出關的事,你去吧。”
“多謝師姐!”圖靈再次拜過一禮,認真記下這位師姐的樣貌,思忖着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好好報答她。
因男女有別,泰清池分為天玉閣和墨蕭閣。而天玉閣又由不同時節的鮮花分為十二池,每池對應一年十二月份不同的花季和溫度。
春夏時節的花池勝在香氣濃郁,而秋冬花池則近似臘梅內秀而又不會過分湮沒自己。圖靈最終選擇了薔薇盛放的石榴花花池,亦是對應她出生時節。
圖靈唯恐時間久了會被人發現,不過一刻鐘功夫便要匆匆離開。
她看到背對着天玉閣門前的藍衣身影,放緩腳步走上前:“師姐?”
圖靈咬住嘴唇和面前的人保持一段距離,她總不能是為了抓包故意放她進去的吧······
藍衣女子沒有轉身,只是柔聲道:“跟我來吧。”
仙門整體地處半山腰的位置,天亮總是比別的地方早半個時辰。這一會兒功夫,所見之處已經灑滿了金輝,一路上偶遇了不少出早練功的弟子。
這位師姐似乎在衆弟子中很受歡迎,幾乎每個路過的弟子都遠遠跑來跟前打招呼。即使師姐只是淡淡回應,那些人依舊熱情不減,圖靈跟在她身後接受了不少注目禮。
畢竟仙門對她來說還是一個嶄新的地方,離開地圖,圖靈只能大概判斷出一個方向。穿過數條小路,她跟随藍衣女子來到了與來時相反的方向。
銀桂枝頭挨挨擠擠的淺黃雲團中,幾朵花苞初綻,飒飒散落零星金光。
濃綠掩映間,一衆庭院梯田一樣層層疊疊排列開來,彼此間有結界相隔,一眼望去和普通農舍并無區別,此處倒是有着和仙門極不相稱的煙火氣。得知仙門還有為弟子安排的私人居所,圖靈不由得東張西望。
藍衣女子拂去炊煙般的結界,推開種滿月見草院落的柴門,彎了彎嘴角:“進來吧,這裏不會有別人進來。”
待圖靈走進房內,藍衣女子解釋道:“仙門偶爾也會人多口雜,今日|你跟我來,就算以後有人問起,也只說是我安排了你做事便是。”
“圖靈一定不會說出去!”圖靈立刻表明決心。
藍衣女子将她按入鏡臺前,又拿過一個小巧妝奁:“聽聞師妹初試時拔得頭籌,今日岳長老定會為師妹有所慶祝。這些首飾我平日用不上,今日見師妹頗有眼緣,便自作主張将這些贈予師妹。”
圖靈看着鏡中鵝黃朱釵和眉心的芙蓉花钿襯托着有些陌生的面容,不由得眼前一亮。她面色微紅:“多謝師姐!”
“好了,從這裏出去向西一直走便到了拂光宮。”藍衣女子突然斂起笑意呼吸微蹙,她捂着胸口便将圖靈趕了出去。
眼看着青黛霜瓦越來越近,愈發急促的心跳将她從先前的擔憂中緊緊拽回來。
窗明幾淨的大堂中面對面站立着兩個人,一位穿灰藍色衣衫、墨玉木簪束起流雲道髻的女子正拉着岳隺殷切囑托着什麽。
師父保留着和記憶中完全一樣的穿衣打扮風格,圖靈眼眶溫熱屈膝深蹲,她将玉石藏于掌心俯首行以肅拜之禮:“師父,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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